豐澤園那一桌家宴過後沒幾天,何雨柱就收到了婁家的帖子。
帖子是婁家管家親自送來飯莊的,灑金的紅箋,字寫得周正:婁夫人想在自家小樓擺一桌便飯,請幾位相熟的太太,知道賈師傅手藝,想請他上門操持一回,工錢、車馬費從優,時辰定在禮拜天的晌午。
上門做私宴,這在勤行裡叫“出堂會”,是名廚才有的體面。
這兩年何雨柱經歷的多了,也就不怎麼新鮮了。
何雨柱跟欒學堂告了假,掌櫃的一聽是婁家,二話沒說就應了,還特意讓他帶上飯莊兩樣趁手的傢伙。
禮拜天一早,婁家的車就等在了豐澤園後門口。何雨柱拎著料理箱上車,穿街過巷,約莫小半個時辰,到了城東一處僻靜的洋樓區。
婁家是一棟兩層的灰色小洋樓,帶個小院,院牆上爬著爬山虎,鐵門裡頭種著兩棵海棠。
這年月城裡大多是灰撲撲的平房衚衕,這麼一棟小樓,足見婁家的家底。可宅子雖氣派,門楣上卻不見張揚,連個顯眼的匾額都沒掛,透著股刻意的低調。
管家迎出來,一口一個賈師傅,客氣地把他讓進廚房。
廚房在一樓,瓷磚到頂,比豐澤園的後廚還講究。何雨柱心裡有數,這種西式的廚房裝置,全北平城也沒幾戶人家置得起。
他不多看,挽起袖子就幹活。今兒是太太們的牌局齋飯,他配的是一桌精緻的素菜葷做:素鵝、素鱔絲、羅漢齋、冬瓜燕,再給不愛吃素的留了兩道清鮮的葷菜,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正忙著,廚房門口探進來個小腦袋。
“寶哥哥!”
婁曉娥不知什麼時候溜了下來,穿著件小毛衣,趴在門框上,一臉驚喜,像是撿到了寶哥哥,“真的是你!媽說請了個厲害師傅,我還不敢信,原來是你!”
“曉娥。”何雨柱手上擇著菜,朝她笑笑,“不去樓上陪你媽,跑廚房來做什麼?”
“我不愛看她們打牌,沒意思。”小姑娘蹬蹬蹬跑進來,蹲在旁邊看他幹活,看什麼都新鮮,“寶哥哥,這冬瓜怎麼能切成燕窩那樣一絲一絲的?你教我唄。”
“這是功夫活,你小手還拿不穩刀。”何雨柱拿過一片削好的蘿蔔,三兩下刻出朵小梅花遞她,“先玩這個。”
婁曉娥捧著蘿蔔梅花,乖乖蹲在小馬紮上看,也不鬧,就那麼安安靜靜看著,時不時問一句,問的話還都在點子上。
何雨柱漸漸覺出這孩子的好來,她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嬌小姐,對吃食、對手藝是真有興致,也懂禮貌,問完一句總不忘補聲謝謝。
晌午開席,一桌齋飯端上樓,太太們嚐了,沒有不誇的。婁夫人臉上有光,牌打得格外順,散席時特意多封了個紅包,又讓管家裝了一匣子進口糖果、兩罐煉乳,死活讓何雨柱帶上。
打這以後,婁家的帖子就隔三差五地來。
有時是婁半城請生意上的朋友,有時是婁夫人的牌局,有時就是家裡想換個口味,找個由頭讓賈師傅上門做一桌。
何雨柱得空便去,每次去,婁曉娥一準兒溜到廚房,蹲在他旁邊看,從十三歲看到快十西,個頭躥了一截,那聲“寶玉哥”卻越叫越順口。
去的次數多了,何雨柱把婁家這一家子也摸了個透。
婁半城,本名婁繼山,是個實打實的實業家,軋鋼廠是他一手置辦起來的,廠裡幾百號工人,機器大半是戰前從國外訂的。
這人有本事,也有眼光,更難得的是為人厚道,工人的工錢從不拖欠,逢年過節另有賞錢,在廠裡口碑極好。
這兩年風向變了,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言談舉止愈發收斂,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“生意是國家的,日子是自己的,跟黨走,錯不了”。
婁夫人出身書香門第,性子溫和,持家有方,從不擺資本家太太的架子,對下人寬厚,對何雨柱這樣憑手藝吃飯的人尤其敬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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