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的日頭一天比一天長，簷下的冰溜子化了又結，結了又化。
何家這座樣小宅子看著不起眼，裡頭卻收拾得妥妥帖帖。
正房三間，東廂一間給雨水住，西廂一間堆雜物，院裡還剩一小片空地，開春他打算翻出來種點蔥蒜。
這院子左右住著幾戶街坊，有拉洋車的，有在報社當排字工的，都是本分人家。
何雨柱平日見人笑一笑，逢年過節送碗自個兒做的滷菜，街坊們都說這何師傅是個厚道人。
他不愛扎堆，也不攀談，鄰里間這點體面，他拿捏得剛好。
何雨柱花錢請匠人重盤的爐子，火道走得順，一扇門開啟，全屋都暖，外頭再刮西北風，屋裡也不覺著冷。
雨水放了學，書包一扔，就往爐子邊湊。
哥，今兒咱吃啥？
先把你作業掏出來，飯還得一刻鐘。
這丫頭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，就著他熬的玉米粥，配一碟鹹菜，呼嚕呼嚕喝下兩大碗。
喝完背起書包就往學校跑，跑出去老遠，還要回頭衝他揮揮手。
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那條小辮子一顛一顛，心裡頭踏實。
他自己早飯反倒隨便，一個窩頭一口熱水，就首奔廠裡。
出門前他總把爐子封好，添塊煤，壓上溼煤餅，等雨水放學回來，推門就是一屋子暖。
何雨柱繫著圍裙，從鍋裡撈出兩個白麵饃，又端出一碟剛炒的雞蛋。
雞蛋是昨兒他去師傅那院，師孃硬塞給他的，說是鄉下親戚送的土雞蛋，自家吃不完。
這話他信手拈來，雨水也不疑有他，捧著饃就啃。
這丫頭如今讀西年級，功課在班裡頭一份，老師三天兩頭在班上誇天。
何雨柱不盼她成龍成鳳，就盼她把書念出來，將來別走他記憶裡那條歪路。
記憶裡那條路，他打小就替她看得清清楚楚。這一世，他偏要擰過來。
前兩年每次下午吃完飯了，何雨柱都會檢查她的功課。
來把學的念給我聽聽，雨水歪著頭。哥，你又不認幾個字，還查我作業。
放屁。
何雨柱拿筷子頭敲了敲她手背。我灶上那本菜譜，上頭多少菜名？你認得過我？
他嘴上這麼說，心裡清楚，如今這點學問，教個高中都綽綽有餘。
雨水咯咯笑著，把課本翻開，一字一句念給他聽。
唸錯一個字，他拿筷子頭點一下她腦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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