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那點記憶裡,一九五七年是個坎兒。風向說變就變,今天爭著寫申請書的,明天說不定就成了被揪的那個。
他何雨柱不缺這張嘴,缺的是穩當。
申請書這種東西,等風平浪靜了再說。眼下先把灶上這一攤子做實,比什麼都牢靠。
他第二天去回了話,說自己年輕,本事淺,先把食堂幹出個模樣,組織上的事不急在這一時。
李書記也不勉強,只笑著點頭,說你是個沉得住氣的,這年頭沉得住氣的年輕人,難得。
何雨柱從辦公樓出來,心裡卻門兒清。
他這不是拿架子,是真不敢冒這個頭。他一個二十出頭的食堂主任,管著幾千人的飯碗,賬上乾淨,上下挑不出錯,這就夠了。槍打出頭鳥的道理,他活了兩輩子,比誰都懂。
尤其在七一八這種保密廠,越是出挑,越招人眼。他寧可往後挪半步,等這陣風過去了,再說向組織靠攏的話。
反正他乾的活擺在那兒,組織上看得到。急什麼。
日子一進十一月,酒仙橋就冷透了。
食堂的煙囪晝夜冒白煙,幾千號工人的肚子,全指著這幾口大灶。灶火映得半個院子通紅,年底事多,他本就忙得腳不沾地。
這天盤庫,他捧著賬冊翻到一半,眉頭擰住了。
糧賬對不上。
差得不多,攏共二十來斤棒子麵,外加幾斤鹹菜疙瘩。可越是這種零碎窟窿,越要摳。
大灶一天造掉的糧論噸算,二十斤不起眼。可臺賬上平白少了,就是有人伸手。這個口子一開,往後就堵不住了。
他把賬冊一合,沒聲張。
能進庫房的,食堂自己人。雙鎖的鑰匙一把他攥著,一把庫管老馬拿著,外人進不來。
他叫來老馬,問這半個月的出庫明細。
老馬翻著本子一筆一筆念,唸到一處,自己也卡了殼。
何雨柱伸手指著那行字。這兒怎麼多簽了一筆?
老馬湊過去一看,腦門子上見了汗。那筆出庫的簽名潦草,像照著真筆跡描出來的。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,何師傅,這我可真沒印象。
何雨柱鼻子裡嗯了一聲。
他沒罵老馬。罵沒用,得拿人。
他把賬冊放回原處,照常開飯,半點聲色不動。底下人只當主任今兒心情好,誰也沒瞧出異樣。
連著三天,他收了工不歇,繞到庫房後頭的夾道里蹲著。
天寒地凍,他披件舊棉襖,縮著脖子,跟個看夜的老頭似的。冷風順著脖領往裡灌,他也不挪窩,腳底下跺得凍僵了才稍稍動一動。
田小兵撞見,要過來陪,被他一個眼神擋了回去。
你盯你的灶,別露相。他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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