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七年的冬天,比往年冷得邪乎。
可酒仙橋的空氣裡,卻透著一股熱乎勁兒。
上頭的風向,一天比一天熱。
廣播裡天天喊著趕英超美,大辦工業,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。
街上的標語刷得滿牆都是,一個比一個響亮。什麼十五年趕超英國,什麼鋼鐵產量翻幾番,聽得人耳朵都起了繭子。
機關廠礦,天天開會學習,人人都得表個態。誰要是落後了,彷彿就犯了天大的錯。
七一八也不例外。
廠子裡開會,領導拍著桌子講,明年要擴產,要人要裝置,恨不得一下子把產能翻上幾番。
人一多,吃飯的嘴就多,食堂的壓力,跟著水漲船高。
灶上的人聽著那些熱火朝天的口號,也跟著熱血上頭。年輕的幫廚們甚至私底下議論,說往後是不是能頓頓吃白麵、頓頓見肉。
馬長河就興沖沖地跟何雨柱說:
“何主任,咱明年是不是也跟著放個衛星,食堂也搞個大躍進,頓頓敞開了吃。”
何雨柱聽了,只是笑了笑,沒接這話茬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這種時候,喊口號的人最熱鬧,可真到了緊日子,喊口號當不了飯吃。
他是灶上管飯的,別的可以跟著湊趣,唯獨這鍋裡的糧,半分虛不得。
別人忙著表決心、放衛星,他卻悶頭做著自己的事。
他做的頭一件,是囤技術。
這兩年他把食堂能琢磨的新吃法、新章程,都整理成了本子。粗糧怎麼細做,雜糧怎麼搭配,冬天怎麼存菜,夏天怎麼防壞,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甚至琢磨出幾樣代食品的門路,什麼東西摻著吃頂餓,什麼野菜處理了能下肚,都記在那本上。這些東西,往後遇上緊日子,都是救命的本事。
第二件,是囤菜。
秋收的時候,他跟那幾個掛鉤的公社生產隊,早早定下了明年的菜。又領著人在廠子裡挖了幾個大地窖,能存大白菜、蘿蔔、土豆。
醃菜的大缸,一缸一缸地擺上,酸菜、鹹菜、醬蘿蔔,備得足足的。他還領著人把廠區邊角那點空地,都收拾出來,盤算著開春能種點什麼。
馬長河不理解,說如今供應好好的,費這勁幹啥。
何雨柱只說,有備無患。他沒跟馬長河多解釋。這世道的輕重,他比灶上任何人都清楚。
第三件,是囤人。
他把田小兵、馬長河這幾個得力的,一點一點地帶出來。如今食堂裡裡外外,離了他也能轉。
又跟周邊幾個公社的生產隊長,處成了老交情。逢年過節走動走動,真到了缺菜少糧的時候,這些交情就是門路。
他還悄悄把自己小家的底子夯實了。工資他沒亂花,一點一點攢著。家裡的存糧、存菜、存藥材,也都備得妥妥帖帖,當然這些都是明面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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