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八年十月，天兒一涼，風颳得更兇了。
各廠食堂開始報衛星。
今天這家說一畝地打了一萬斤，明天那家說食堂一頓吃掉三百斤白麵。數字一個比一個邪乎，報上去的表揚信一張比一張大。
食堂門口的黑板報，隔三差五就換。今天寫個千斤，明天寫個萬斤，粉筆灰撒了一地。
灶上的老師傅們私下嘀咕，說這牛越吹越大，牛皮都要吹破了。
何雨柱從不看那些黑板報。他只看自己那本賬。
賬上的數字不會喊口號，有就是有，沒有就是沒有。
局裡來人，要七一八食堂也報個高產。
來的是個姓趙的科長，戴著眼鏡，夾著個皮包，進門就找何雨柱，把本子一攤。
“老何，隔壁紅旗廠食堂，報了個月節省糧三成的衛星，局長都表揚了。”
趙科長翻開本子，語氣帶著暗示。
“你們七一八是重點廠，食堂底子好，也報一個。報高些，臉上有光。”
何雨柱正在核對當月的糧賬。
他把賬本一合，抬眼看趙科長，語氣平平。
“趙科長，我這兒一斤糧都沒省，一兩糧都沒多。”
趙科長一愣，眼鏡都滑下來了。
“你說什麼。”
何雨柱把賬本推過去，指尖點著那一行行數字。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這個月撥下來多少糧，吃掉多少，剩多少，賬上一筆一筆都在。我要是報個節省三成，那這三成糧從哪兒來。是工人少吃了，還是我何雨柱變出來的。”
趙科長臉掛不住了，把本子一合。
“老何，你這是不識抬舉。這是政治任務，大家都報，就你較真。”
何雨柱一字一句，砸在桌上。
“正因為是政治任務，我才不能亂報。報上去的數字，明年就得按這個數字往下撥糧。今年我報省了三成，明年上頭就少給我撥三成。到時候幾千號工人餓肚子，是你趙科長負責，還是我負責。”
趙科長被問得一噎。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這賬，他沒想過。
李書記正好進來，聽了個滿耳。他在門口站了會兒，這時才邁步進來，先替何雨柱撐了句。
“趙科長，何雨柱這話，在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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