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組長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捏著半截鉛筆，沒說話。
對到晌午，活兒告一段落。他把鉛筆往本子上一夾。
“何主任，借一步說話。”
何雨柱剛從大灶過來，手上沾著面。他解下圍裙搭在門後鉤子上，跟著周組長往食堂後頭那間小休息室走。屋裡生著個小鐵爐，一壺水坐在上頭，嗚嗚地響。
周組長沒坐，從兜裡摸出煙，遞過來一根。何雨柱擺手。
“不會。”
周組長自個兒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何主任，你在這廠幾年了？”
“一九五西年進的廠，五年了。”
“家裡媳婦孩子都好吧？”
“託組織，媳婦上月出的月子，一對雙胞胎。”
周組長點點頭，菸灰彈在爐邊。
“你這人，在廠子裡，有沒有跟人紅過臉？”
何雨柱給他續了點水。
“周組長，灶上的事，全在秤上。”他說，“我秤平，工人吃得飽，賬上不出錯，這就是我跟全廠三千多號人的臉面。紅不紅臉的，我顧不上，也不想顧。”
“我是問，”周組長盯著他，“有沒有誰，跟你不對付？”
“不對付我的人多了。”何雨柱把水壺坐回爐上，“從前想把我從這灶上擠下去的，不止一個兩個。
周組長要問這個，舊卷宗裡都寫著。他們想搞我，最後都把自個兒搞進去了。我何雨柱不招惹人，可人招我。”
周組長捏著煙，半天沒接話。
“行。”他把煙摁滅在爐蓋上，“灶上忙你的去。”
何雨柱走到門口，周組長又補了一句。
“何主任，這案子查到今天，我得跟你交個底。你的賬，是真乾淨。可越是乾淨，我這心裡越不踏實。”
何雨柱在門口站了站。
“周組長不踏實，就接著查。”他說，“查到查無可查那天，您就踏實了。”
夜裡下了工，何雨柱推車回耀武衚衕。
衚衕裡黑，家家戶戶煙囪早熄了。他推門進院，院角那畦菜地蓋著草簾，屋簷下煤球碼得齊整，拿油布苫著。堂屋門虛掩著，裡頭透出燈亮。
婁曉娥抱著孩子坐在炕沿。聽見門響，她抬了抬頭，沒起身，也沒問。她懷裡抱著丫丫，小東西裹在小棉被裡，睡得正沉。石頭在炕那頭，被小被子圈成一團，小拳頭攥著，也睡熟了。
這段日子，外頭風言風語，廠裡來人，衚衕裡傳得沸沸揚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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