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九年十一月二十一，禮拜一。
頭天夜裡落了場雪，地皮剛白一層，一早就化了，廠門口兩道車軲轆印軋成黑泥。何雨柱踩著雪泥進廠，心裡頭不慌。
這一天他早料到，賬本、票證、過磅單這些年一樁樁都壓在櫃裡，雙鎖雙籤，等著人來查。
馬長河從食堂迎上來，黑臉繃著，說厂部來了三個人，李書記陪著，姓周的牽頭，在小會議室坐著。
何雨柱解下圍裙搭在門後，讓馬長河先把大灶的飯開了，別誤了工人的點。
他沒急著上樓，先拐進大灶。
十幾口灶一字排開，賣飯口排著隊，田小兵拿長鏟子攪鍋。
隊尾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生人，不打飯，一個拎皮包，一個夾本子，眼睛掃灶上的鍋、案上的面垛。
何雨柱交代田小兵盯緊火候，轉身往厂部去。
小會議室在二樓，門半開。
李書記坐靠窗的位子，臉色不大好看。桌子那頭坐著個五十上下的幹部，洗白中山裝，眉毛濃，看人不帶笑。
“何雨柱同志，我姓周，部裡紀檢組的。”他從皮包裡抽出一張紙推過來，“有人寫檢舉信，告你利用食堂主任職權，往家裡劃拉糧食、油、副食。你先看。”
何雨柱拿起紙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信上寫他隔三差五從庫房拎東西回家，寫他家院裡常飄肉味。
“讓你們查。”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庫房賬、採購票、過磅單都在，我巴不得你們查細點。
我要真貪了公家一粒米，李書記現在就撤我。我要沒貪，這案子得給我個說法，誰寫的信，得見光。”
李書記在旁邊提醒這是組織程式、態度要端正。
周組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檢舉信收進皮包，當場定下從今天起庫房雙鎖，他和馬長河誰也別單獨碰。
當天下午，調查組扎進後院庫房。
這庫房的規矩是何雨柱自己立的，門上兩把鎖，他管賬、馬長河管物，兩把鑰匙湊齊才開門。
兩個調查員一垛一垛點面袋，油缸過秤，連鹹菜缸泡著多少蘿蔔都舀出來稱。
馬長河捧著賬本跟在後頭，手心冒汗，一缸一垛往外報條子，哪袋是公社掛鉤送的、哪缸油是十月初進的，票戳齊全。
核到天擦黑，賬上的數和庫裡的貨分毫不差。
他又叫把這幾年的舊卷搬來。
劉佔奎倒賣糧票、錢副主任反右誣告，兩任想搞他的，卷宗都在，末了都把自己搞了進去。
何雨柱在一旁看周組長翻卷，這幹部一頁一頁看得慢，眉頭一點點擰緊，是個不輕易表態的老手。
光查庫不算，調查組晚飯守在了賣飯口。
一個調查員拿秤稱了份剛出鍋的雙蒸飯，二兩米出的飯連水秤上三兩七錢，又翻花名冊數當天搭夥的三千一百西十六人，回頭對這一天領的米賬，每人毛糧二兩，進出嚴絲合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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