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九年的冬天，來得早，也來得狠。 剛進十一月，西北風就跟小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票證又緊了。糧票、油票、布票、棉花票，本上的格子一格一格往下減，供銷社的櫃檯，眼見著空下去。
衚衕裡，家家戶戶的煙囪照舊冒煙，可那煙裡頭，聞不見幾家的肉味了。
冬儲的菜，何雨柱入秋就備下了。 地窖是他自己挖的，在院子背風的牆根底下，一人多深，鋪了乾草。白菜碼了兩排，蘿蔔埋在溼沙裡，能存一冬。煤球早早打了，碼在屋簷底下，拿油布苫著。
引火的劈柴，也劈了一垛。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，街坊西鄰都看得見，誰也挑不出錯。
耀武衚衕這個小院，倒是還冒著熱氣。 婁曉娥月子裡虧了氣血，奶水不算足，兩個孩子又能吃，急得她首上火。
何雨柱不慌。豬蹄湯，文火燉一宿，燉到湯色奶白，撇淨了油花，擱幾粒花生、幾顆紅棗，不膩，下奶。
鯽魚湯，先煎後燉，擱兩片姜。換著花樣來，今兒豬蹄，明兒鯽魚，後兒是一隻老母雞。
明面上，這些都是他攢的肉票、託公社掛鉤的生產隊捎的，再加上婁家、師傅時不時貼補。 暗地裡，那個誰也不知道的空間，每天夜裡到點補貨。他趁婁曉娥和孩子睡熟了，摸黑起身，開櫃子，取東西，再把櫃門掩好，前後用不了一盞茶的工夫。 東西進了門，他總有說辭。
這罐紅糖，是廠裡分的。
這隻雞，是鄉下親戚捎來的。這塊布，是布票攢了半年扯的。
說辭聽多了，婁曉娥也不細問。她是個聰明女人，知道有些事，男人不願說，就有他的道理。
他心裡那條線，劃得清清楚楚。 廠裡幾千號人的飯，他一粒米、一片菜葉都不從空間裡拿，那是公家的灶，動了就是一輩子的把柄。
空間裡的東西，只進自家這扇門，進婁家、進師傅和周大爺的碗，剩下的，寧可放著，也不往明面上擺。
有一回夜裡補貨，他剛從櫃子裡摸出兩個雞蛋，裡屋婁曉娥翻了個身，含糊問了句“柱子哥，你幹嘛呢”。 他面不改色，把雞蛋攥在手心。
“起夜。你睡。” 等她呼吸勻了，他才把雞蛋輕輕放進缸底，拿棒子麵蓋上。 何雨柱給何雨水做了件新棉襖。
藏藍的面兒，裡頭是新棉花，絮得厚厚實實，針腳是他戴著頂針，一針一針絎的。何雨水上高中了，大姑娘了，總穿打補丁的，他怕她在學校抬不起頭。
“哥，又做新的？”何雨水穿上棉襖，轉了個圈，“我那件舊的補補還能穿。” “舊的留著在家穿。”何雨柱給她繫上釦子，“上學穿這件。
高中生了，得有件像樣的。” 兩個孩子的小褥子、小棉襖，更是沒短過。
婁夫人做了一批，師孃送了一批，何雨柱又用攢的布票，扯了幾塊細軟的棉布，讓婁曉娥趁著孩子睡的時候做。
石頭丫丫一人兩身，換著穿，尿溼了有的換。
倆孩子剛出月子，怕冷，何雨柱把炕燒得格外熱乎，炕頭用棉被圈出個窩，倆小的並排躺著，跟倆蠶蛹似的，就露個小臉。
石頭怕熱，睡一覺一頭汗，何雨柱半夜起來給他挪挪位置；丫丫老實，躺著不動，他隔一會兒就探探她的鼻息，探完了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尿布是婁曉娥和婁夫人、師孃湊的舊棉布，軟和，一天得換十幾塊。
何雨柱在院裡拉了根繩子，花花綠綠的尿布晾了一院子，風一吹，跟掛了萬國旗似的。
家裡的日子，緊是緊，可沒虧著嘴，也沒凍著人。 何雨柱的一天，是掰成兩半過的。 白天在廠裡，他是食堂主任，管著幾千號人的嘴。
雙蒸飯、菜糰子、糠窩頭，一灶一灶地蒸，一畦一畦地收，哪樣都得他盯著。忙起來，腳不沾地，一天站下來，腿肚子都是硬的。
晚上回到家，他是丈夫，是爹，是哥哥。 圍裙一系，接著上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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