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滿月那天，席擺在豐澤園。
按老理兒，滿月要剃頭。
何雨柱請了衚衕裡走街串巷的剃頭師傅，到家來給兩個孩子剃胎毛。
石頭不老實，剃刀一挨頭就扭，何雨柱和婁曉娥一個按手一個扶腦袋，好容易剃完，腦瓜青亮亮的。
丫丫乖，含著手指頭，由著師傅剃，一聲沒哭。
剃下來的胎毛，婁曉娥用紅布包了，仔細收在匣子裡，說是給孩子壓驚的。
倆孩子換上新做的大紅襖，虎頭鞋，哥哥的虎頭鞋上眼睛是黑布釘的，虎虎生風，妹妹的鞋尖上繡了朵小花。
收拾停當，一家人才往豐澤園去。 吳大海年前就撂了話，這頓滿月酒，他包了，不讓何雨柱操一點心。 何雨柱本來不肯，說年月緊，不該辦。
吳大海眼睛一瞪。 “別人辦酒我攔著，我徒弟的頭一胎，還是一對雙，我不辦？”
老人拍著灶臺，“不大辦，就兩桌，家裡人、長輩，湊一塊兒吃頓飯。
這總行吧？” 何雨柱拗不過，應了。 席是真不大辦，兩桌。菜卻是吳大海帶著灶上的徒弟，親手拾掇的。
一條紅燒魚，取年年有餘；西喜丸子，圓圓滿滿；一隻燉得酥爛的雞；再就是幾個時令素菜。度荒的年月，這一桌擺出來，旁邊席面的客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瞅。 “
師傅，這太破費了。”何雨柱看著上菜，心裡過意不去。
“破費什麼。”吳大海圍裙一解，“我吳大海這輩子，就你這麼一個得意徒弟。你添了一兒一女，我臉上有光。”
來的都是至親。 婁半城夫婦早早就到了。婁夫人抱著一個包袱，裡頭是她親手做的兩套小棉襖、小棉被，針腳密得跟畫上去的一樣。 師孃提著一籃子紅雞蛋，還有兩把長命鎖，銀的，一個刻著“長命”，一個刻著“百歲”。
周青山拄著拐來的，進門先看孩子，從懷裡摸出兩個小紅包，一人一個，不多話，只說了句“好，好”。 何雨柱知道老人的脾氣，沒推辭，替孩子收下了。
周青山在椅子上坐下，看著兩個襁褓，看了很久，忽然開口。 “柱子，我打了半輩子仗，圖個什麼？”他聲音不高，“就圖後輩兒孫，能在太平年月裡，安生生地長大，成家，立業，抱娃。
你這倆孩子，生在好時候了。” “託您的福。”何雨柱給他斟茶。 “不是託我的福。”老人擺擺手，“是託這個世道的福。好好養，長大了，讓他們讀書，別跟我們似的，睜眼瞎，只會使槍。”
“哎，記下了。” 兩個孩子包在襁褓裡，並排擱在兩張拼起來的椅子上。
哥哥嗓門大，來了生人也不怕，瞪著雙眼睛東看西看。
妹妹安靜，吃了睡，睡了吃，偶爾打個小哈欠。
婁半城這輩子經過的場面不少，這會兒站在椅子跟前，腰彎著，看了半天，伸出手，又縮回來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才敢把哥哥抱起來。
小傢伙到了外公懷裡，居然不哭，還衝他吐了個泡泡。
婁半城抱著孩子，一句話沒說，眼眶紅了。 婁夫人在旁邊推他：“你倒是說話呀。” “說什麼。”婁半城嗓子發緊，“好，好啊。” 他婁半城一輩子掙家業，臨到了才明白，萬貫家財，不如懷裡這麼個熱乎的小東西。
吳大海湊過來端詳了半天，一拍大腿。 “眉眼都隨他爹。”
你看這鼻子這嘴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有福氣，這倆孩子有福氣。” 師孃白他一眼：“剛滿月的孩子，你能看出什麼眉眼。”
“我怎麼看不出來？我是他師傅，他小時候我就認識！”
吳大海來了興致，跟滿桌人講古。 “你們是沒見過柱子頭一回上灶。”老人比劃著，“十二三的半大小子，鍋都端不動，踩著板凳掂勺，一鍋花生米讓他炒糊了半鍋，讓他爹追著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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