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茂才猛地抬頭，臉白得沒血色。
厂部大禮堂。
早上八點不到，禮堂前頭的空場上就站滿了人。
各車間的幹部、食堂的炊事員、科室的科員，棉襖棉褲，縮著脖子，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，三三兩兩往禮堂裡挪。
禮堂裡頭生著兩個大煤爐，鐵皮爐子燒得通紅，可進門那股子寒氣還是把人凍得首跺腳。
牆上刷的紅標語被西北風颳得捲了邊，字還清楚。
今兒是全廠幹部大會。
臺上掛著白布橫幅。臺口擺了幾張桌子，李書記坐當中，旁邊是周廠長，再旁邊是部裡來的周組長。保衛科的王科長坐在側邊，面前攤著一沓紙。
孫茂才站在臺口側邊，沒坐。一件單褂子套在身上，沒扣扣子，臉灰撲撲的，頭埋著，兩隻手不知往哪兒放。
倆保衛科的人一左一右站著。底下幾百雙眼睛落在他身上，他那腦袋越埋越低。
人到齊，李書記抬手，大會開始。
先是王科長通報。
他拿著一張紙，一條一條念。採購組副手孫茂才，利用職務之便，三個月間十七筆採購吃秤短量，侵佔公家用料；倒賣回銷糧票，贓款現錢在案。
又查明，那封誣告食堂主任何雨柱往家劃拉糧食的檢舉信，系孫茂才親筆所寫，受人指使，意在攪渾水、整倒幹部。
底下嗡的一聲。有人扭頭往後排找何雨柱。田小兵坐在前排，攥著拳頭，腮幫子咬得鼓鼓的。
議論聲壓下去，王科長唸完，把紙一折。
接著李書記講話。他今兒沒端茶杯，雙手撐在桌沿上，站了起來。
“同志們。”他開口，禮堂裡一下靜了，“這半個月，部裡紀檢組進廠，查我們食堂，查何雨柱同志。查了什麼？
賬上一兩不差，庫房一塵不染，三千多人的飯，進出的數嚴絲合縫。這樣的同志，有人寫黑信告他，告他往家劃拉糧食！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。
“結果呢？寫黑信的，是個吃公家料、倒賣糧票的內鬼！我問問大家，這樣的好乾部，誰還想搞？
以後誰再眼紅、再背後捅刀子，自個兒先掂量掂量，自個兒那屁股，乾不乾淨！”
底下靜了一瞬，不知誰先鼓的掌，掌聲一下炸開。田小兵拍得最響，巴掌都拍紅了。
掌聲落了，輪到周組長。他站起身，把手裡那本記了一旬的記錄翻開。
“我代表部裡紀檢組，把這次調查的結論當眾念一念。”他念得不快，“經查，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，任職五年，賬實相符，人證一致，未發現任何侵佔公家財物的行為。在眼下這種緊日子裡，能把一個管著三千多人的灶管成這樣，是難得的好乾部。
這封誣告信，我們部裡會按誣告反坐，移交處理。”
唸完，他合上本子，衝臺下前排的何雨柱點了一下頭。
孫茂才被倆保衛科的人架著胳膊往外帶。他腳底下軟，鞋後跟在禮堂的水泥地上蹭出兩道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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