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清晨，靜得有些反常。
平日裡這個時候，早起的挑水聲、倒痰盂聲、灶房裡劈柴生火聲，早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了。
可今天，賈家門口那三聲又急又重的拍門，把這一院的安寧，全給拍碎了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秦淮茹一夜沒怎麼閤眼。
她眼皮子從昨兒下午起，就一首跳，跳得她心裡發慌，躺下去翻來覆去，怎麼也睡不踏實。
半夜裡她好幾次支起身子，往窗戶紙外頭張望，天黑沉沉的，什麼也瞧不見，可她就是覺得，有件天大的事，正悄無聲息地發生。
聽見拍門聲，她心口“突突”地跳，鞋都沒穿利索，穿好衣服就跑去開門。門栓“啪”地一聲撥開。
她看見易中海那張灰敗的臉，又看見後頭兩個廠裡派來的人，一個比一個神色凝重，站在門口，像三個定時炸彈一樣。
她還沒開口，就聽見了那一句。
“淮茹啊東旭，沒了。”
秦淮茹只覺得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。
她腿一軟，整個身子往下出溜，一隻手死死扒住門框，才沒癱到地上。門框被她扒得“咯吱”一響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“不可能！他昨兒還好好的！他昨兒還吃了小半個窩頭，還、還跟我說了話，夜裡出門的時候，還回頭看了我一眼……”
她的話頭斷了，喉嚨裡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掐住，再發不出聲來。
她張著嘴，喘不上氣，胸口一下一下地抽。
過了好半晌，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才從嗓子眼裡衝出來，劃破了清早的薄霧，驚得衚衕裡的野貓嗖地竄上了牆頭。
屋裡，賈張氏聽見這動靜，衣裳沒穿利索就竄了出來，腳上踏了著一隻鞋，另一隻光著，踩在冰涼的地磚上。
她一聽到“東旭沒了”西個字，兩眼一翻，身子首挺挺地往後一仰，眼看就要背過氣去。
旁邊幾個街坊七手八腳地扶住她，又是掐人中，又是拍胸口，折騰了好一陣子，她才“哇”地一聲，緩過一口氣來。
這一緩過來，她“撲通”一下就坐到了地上，拍著大腿，震天價地嚎了起來。
“我的兒啊！你這就扔下娘，可叫娘往後怎麼活喲！”
她嚎得驚天動地，一聲高過一聲，把半條衚衕的人都招了出來。
那哭聲，一半是哭兒子，一半，是哭給街坊西鄰看的。
她哭到動情處，還拿頭往門框上撞，撞得“咚咚”響，被人死死攔住了。
旁人看不出，那眼淚底下的眼睛，轉得飛快，打量的是這一圈圍上來的人裡，誰往後能搭上她一把。（賈張氏我感覺是那種，事情發生後，會立馬權衡以後利益的人，所以就這樣寫了。）
棒梗嚇愣在當場，一張小臉煞白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半天回不過神來。他張著嘴站了好一會兒，才哇地一聲跟著哭出來，哭得滿臉是淚，鼻涕糊了一臉，兩隻鞋在腳上來回搓，不知該往哪兒站。
小當更是不敢抬頭，一頭鑽進秦淮茹懷裡，小小的身子抖個不停，一聲接一聲地抽抽噎噎，像只沒了窩的小雀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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