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梗，過來。”
棒梗，早蹲灶邊等，蹭地竄過來。
賈張氏把小半個餅子塞他手裡，又舀了半碗稠的吹涼遞過去。棒梗捧著餅子啃，腮幫子鼓著，眼睛首勾勾盯著奶奶手裡那把勺。
小當縮在炕沿根，睜眼看她哥。
她不敢過去。
秦淮茹端兩個碗從裡屋出來，臉蠟黃，手壓灶沿才站穩，賈張氏拿勺在鍋邊颳了刮，把鍋底那點稀湯舀進秦淮茹碗，又給小當倒了小半碗。
秦淮茹接過碗。照得見燈影和水沒區別。
她先把小當那碗端到炕沿，攪涼了，舀一勺吹到閨女嘴邊。
小當喝兩口，抬頭。
“娘，餓。”
“乖，喝這個，墊墊。”
她自個兒那碗一口沒動。碗裡那點稠的，一點一點往小當碗裡撥。
賈東旭下班回來，裹著工裝，肩頭落灰。他在車間站了八個鐘頭，銼刀攥得手心起繭，進門先跺腳。
這月他臉一天比一天黃，腮幫子癟進去。同工位老孫頭勸他歇兩天，他不肯不加班沒獎金，家裡三個張嘴的。
秦淮茹遞碗。
賈東旭喝一口，放下。他看見小當碗裡那點稠的，又看看秦淮茹那碗照影的湯，把自個兒碗裡那點稠粥撥了大半到小當碗，又撥一勺到秦淮茹碗裡。
“你吃。”秦淮茹推回來。
“我不餓。”賈東旭說。他拿起那半個餅子。
那是賈張氏啃剩的邊賈東旭掰一半塞嘴裡。
賈張氏坐在炕頭，呼嚕呼嚕喝完，又從糧缸舀了一勺棒子麵，準備熬第二碗。她舔了舔碗底，打了個嗝。
“媽，糧票還剩多少？”賈東旭問。
“這家我說了算你別管。”賈張氏把缸蓋扣上，“有我一口，餓不著你們。”
她說這話時臉上油光光的，腮幫子比上月還鼓。
院裡這倆月好幾家腿腫得按下去一個坑，賈張氏不腫。
她頓頓先緊著自個兒，到點就睡，心寬得很。
秦淮茹低頭喂小當，沒接話。男人撥過來那勺稠的，她又悄悄撥回小當碗裡。
中院正房，陳景山坐在窗根底下抽旱菸。
賈家外間那扇破窗正對著他家窗。門叫風吹開條縫，舀糊糊、搶餅子、撥碗的動靜他聽了個大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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