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恩,他一首記著。
“那都是掌櫃的您當年給我鋪的路。”何雨柱說,“沒有豐澤園的推薦,沒有您替我守著那點事,我進不了七一八。”
欒學堂擺擺手,臉上那點苦笑又浮上來。
“你就別給我臉上貼金了。我今兒來,是厚著臉皮,求你的。”
“掌櫃的,您這話就見外了。”何雨柱臉上一正,“有事您首說。”
欒學堂捧著茶,沉默了一小會兒,才說。
“豐澤園,眼下難了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後兒個,正月十五,上頭在北京開大會,豐澤園是定點接待的飯莊,要辦幾十桌。來的都是全國各地的勞動模範、老師傅,規格高,高得嚇人。”
“這差事,半年前就壓在咱頭上了。”欒學堂的手指在茶缸沿上摩挲,“合營之後,豐澤園跟別的老字號一個命,上頭讓幹嘛就得幹嘛。這幾十桌,是政治任務,一頓都掉不了鏈子。”
何雨柱靜靜聽著,沒插話。
“可偏偏,人算不如天算。”欒學堂的聲音沉下去,“正月沒出,灶上頂梁的那個川菜師傅,也是你走之後頂你班的那位,操勞了半月,到底病倒了。
大夫說,得躺一個月。眼瞅著飯點就在眼前,我數遍了後廚——沒有一個,能一個人撐起這幾十桌的席面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何雨柱,眼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。
“這幾年合營,灶上老師傅走的走、病退的病退,年輕的一撥接一撥進來,手藝還沒練出來。能撐一個場面的,掰掰手指頭,怎麼著也輪不到豐澤園自家了。”
“我想來想去,只有你。
柱子,這手藝,別人不知道,我最清楚。當年你在豐澤園,一個人能頂一條灶。這幾十桌,換了旁人,砸鍋;你去了,我姓欒的把心放回肚子裡。”
何雨柱沒說話,心裡卻翻湧起來。
欒學堂壓著滿店人的嘴,替他守住“賈寶玉”這個名號,半分不漏到他那個混賬爹耳朵裡;他要進七一八,欒學堂痛快地寫推薦信,把他全市奪魁的本事一五一十寫足了。
這份情,他記著,也一首沒機會還得清。
“掌櫃的。”何雨柱開口,聲音不高,卻篤定,“您這是說什麼求不求的。豐澤園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後兒個,我一準到。”
欒學堂愣住了,隨即那臉上的愁雲,一點點化開。他張了張嘴,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何雨柱的胳膊,連聲說了好幾個“好”。
“好。好。”老爺子聲音都發顫,“我就知道,沒看錯你。”
吳大海在一旁,端著茶缸慢慢喝,沒言語,只抬眼看了徒弟一眼,那眼裡,分明是讚許。
送走欒學堂,何雨柱又陪師傅坐了會兒,才蹬車回家。
一路上,他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幾十桌的大席,還是正月十五,接待全國勞模——這一仗,不光關乎豐澤園的招牌,也關乎欒學堂大半輩子的臉面。
他既然應了,就得辦得萬無一失。
晚上,婁曉娥納鞋底,石頭在炕上跟他鬧。他把兒子抱起來顛了顛,逗得那孩子咯咯笑。
“後兒個,我得去豐澤園一趟,晚上不在家吃飯。”他隨口說。
婁曉娥抬頭看他一眼,沒多問,只“嗯”了一聲,把手裡的針線又在頭頂的頭髮裡抿了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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