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起來,他就騎車奔了前門。
吳大海有陣子沒見,他得去看看。
車把上照舊掛著兩個布兜,一個裝著給師傅的白麵雞蛋,一個底下壓著幾包藥材。
臘月的藥己經吃得差不多,吳大海那手抖的毛病,紮了半年的針,眼見著見好了。前些天他隔三差五過去送吃的,師傅也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省著,氣色一天比一天強。
前門大街還是老樣子,可細看,到底比前些年冷清。
幾家老字號的幌子還掛著,風一吹,懶洋洋地晃。
豐澤園那兩扇描金的大門,漆色暗了不少,可那股氣派還在——畢竟是從前門這片地上,一站就是幾十年的老招牌。
何雨柱沒從前門進去,繞到後巷,那裡有他走了十幾年、熟得不能再熟的道。
豐澤園後巷的灰牆上爬著枯了的藤。他推門進去,師孃正在院裡晾衣裳,見著他,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柱子來了!”
“師孃。”何雨柱把布兜擱在桌上,“今兒歇班,過來看看您和我師傅。”
吳大海從裡屋出來,還是那件舊棉襖,可腰板首了不少,臉膛上也添了點血色。
“來了。”他在桌邊坐下,又朝師孃擺擺手,“給他炒倆雞蛋,攢著的。”
“師父,您甭張羅。”何雨柱笑著說,“我是來看您的,不是來蹭飯的。”
吳大海沒理他,只拿手往他腕上一搭,讓他坐下。
那手擱在他腕上,穩當當的,早沒了半年前那股子抖。師徒倆閒話幾句,問的都是家長裡短——石頭會走了沒,雨水這學期功課怎麼樣,婁曉娥身子可好。
吳大海聽著,不住點頭,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正說著,吳大海提起件事。
“柱子,你來得巧。”吳大海端起茶缸,“欒掌櫃昨兒還唸叨你。”
何雨柱一怔:“欒掌櫃?他身子還好?”
“好是好。”吳大海頓了頓,把茶缸放下,“就是有樁難事,正愁著呢。”
何雨柱剛要細問,院門“吱呀”響了一聲,有人進來了。
來人正是欒學堂。
跟何雨柱記憶裡那個八面玲瓏、長衫挺括的欒掌櫃比,眼前的欒學堂,明顯見老了。
頭髮白了大半,身上的中山裝洗得發白,背微微有些駝。可那雙眼,還是亮的,走路也還帶著當年那股子利索勁。
“喲,柱子!”欒學堂一進院,瞧見他,眼睛先是一亮,跟著又是苦笑,“我正說去你那廠裡尋你,倒在這兒撞上了。這叫什麼?有緣啊。來來來,坐。”
何雨柱忙起身讓座:“掌櫃的,坐。我正跟師父唸叨您呢。”
欒學堂坐下,師孃端了茶來。他捧著茶,也不急著說事,先上上下下把何雨柱打量了一番,末了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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