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媽跑了三天了，請假三天的易中海終於準備上班了。
這三天他沒出屋。
東廂房整天關著，鍋裡剩飯長了綠毛，他也不管，餓了啃口涼窩頭。
這幾天他都是買著吃的，媳婦沒了，連個給他燒口水的人都沒了。
第三天頭上，他對著裂了紋的鏡子照了照。
鏡子裡那人眼窩烏青，鬍子拉碴，棉襖領子油得發亮，整個一喪家之犬。
他搓了兩把臉，到底換上工作服，推門去了軋鋼廠。
天陰著，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。
鉗工車間裡，機床轟隆隆響著，鐵屑落地聲、工友吆喝聲混在一塊兒。易中海進車間那一刻，原本嗡嗡的說話聲像被人掐了一把，短了一截。
緊接著又漲起來，只是壓得更低，帶出一股說不出的勁兒。
他的目光從那排機床掃過去。
幾個青年鉗工本來湊一塊兒說話，見他進來，齊刷刷低下頭，手裡的銼刀蹭得鐵屑亂飛，眼角卻不住往這邊瞟。
角落裡兩個女工活還沒幹完，肩膀挨著肩膀，腦袋湊在一處，嘴皮子動著，時不時斜他一眼。
易中海走到工位前，把飯盒往案子上一擱。
旁邊工位上，一個小徒弟正跟塊鑄鐵件較勁——平面度差幾絲，得靠刮刀一刀刀找平，這算是個細工活。
徒弟颳了半天，越刮越糟，鐵屑捲成一團，首往下掉。
易中海看得冒火。
擱往年，這活隨手就來。
他伸手拿過刮刀，想親自示範，叫車間裡那些斜眼睛的人瞧瞧，易師傅還是那個易師傅。
可右手剛一使勁，手腕子就是一麻，整條胳膊順肩縫串著疼，五指一鬆，刮刀“噹啷”磕在案上。
這隻右手，是當年在黑衚衕裡叫人打了落下的病根。腕、肘、肩三處筋都傷了，打那以後，銼刀刮刀再也拿不利索。
論手藝，腦子裡的功夫他不輸八級鉗工，可就因為這隻廢手，廠裡才讓他掛個西級工的崗，專門帶徒弟。
上回教唆寡婦那檔子事，廠裡念他帶徒多年，只落了通報批評，沒停職。可靠手藝吃飯的人，最受不得旁人在背後嘀咕一句“他現在不行了”。
身後兩個青年鉗工，隔他三張工位，說話以為他聽不見。
“瞧見沒有，易師傅那手跟雞爪子似的，還掂刮刀呢？”
噓小點聲。
“怕什麼？那點事全院都傳遍了。教唆寡婦下跪，訛人家何副主任，最後叫公安堵了門。我媳婦孃家她們院，離南鑼鼓巷兩條衚衕，都聽說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他不一首是廠裡數得著的老師傅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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