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，我這碗裡湯灑了，換個地兒。”
另一個跟著起身：“我也吃完了，回車間抽菸去。”
轉眼，一桌人走了個乾淨。
易中海僵在原地。
旁邊幾張桌子，有人低頭扒飯，有人故意把嗓門抬高，說笑聲跟炸了鍋似的，一道道餘光卻都往他這邊斜。
他站了半分鐘，終究沒吭聲，轉身去了食堂最裡頭那張桌子，一個人坐下。
窩頭是涼的，粉條是鹹的，嚼在嘴裡跟嚼沙子似的。
對面兩個女工邊吃邊瞟他，聲音不大，字字往耳朵裡鑽。
“就是他啊？”
“可不，媳婦卷錢跑了那個。”
“嘖，平日裡人模狗樣，沒想到是這麼個貨色。”
易中海的筷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兩個女工先是一愣，隨即對視一眼，非但沒躲，反倒從鼻子裡“嗤”地笑出聲，慢悠悠收拾飯盒，扭著屁股走了。
他獨自縮在角落裡，胸口起伏，一股血首往頭頂頂。他想掀了桌子，把這一食堂的人全罵個遍，卻到底坐著沒動彈。
他知道，現在誰都敢踩他一腳。
下午下班，易中海沒回九十五號院。他把手揣進袖筒，低著腦袋沿南鑼鼓巷慢慢走，越走越慢，最後停在衚衕口的牆根下，點了根菸，蹲那兒一口一口抽。
腦子裡翻江倒海。
媳婦跑了，三百塊沒了，車間裡，最貼心的徒弟死了，養老的後路跟著斷了。
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，無兒無女，一身病，手裡沒了積蓄，往後的日子，怕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。
他想起院裡那些人的臉：賈張氏幸災樂禍的德行，閻埠貴扒拉算盤的樣子，劉海中踩人往上爬的眼神。
往日里，這些人見了他，得哈著腰叫聲“一大爺”如今牆倒眾人推，一個比一個踩得狠。
可這院裡，有一個人不一樣。
何雨柱。
易中海眯起眼，菸頭火光在臉上一明一暗。
何雨柱如今是七一八廠的後勤副主任，手裡握著實權，食堂、宿舍、物資、車隊全歸他管，一個月九十多塊，是他這個西級工想都不敢想的數。
更要緊的是他始終沒覺得何雨柱變了，至始至終都覺得何雨柱心善。
這些天發生的事情，易中海覺得是自己給他亂拉幫套，才會這樣對他的。
他不敢往深了想，他只能這麼想，要不然他接受不了現實。
何雨柱打小在這院裡住到 15 歲，是他看著長起來，面冷，心熱，耳根子軟，狠話撂得再絕，真到哭天抹淚的事上，也下不去那個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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