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前的魯西北,運河早己封凍,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平原大地。
臨清縣公安局的機要室裡,紅色的電報指示燈正急促閃爍。
伴隨著電報機“噠噠噠噠”清脆密集的敲擊聲,一張蓋著“北京市公安局·特急加急機要協查”鮮紅戳記的公函電文,從齒孔中緩緩吐了出來。
機要員扯下電文,只掃了一眼抬頭,騰地一下從木椅上彈了起來,抓起軍大衣一路小跑衝進了局長辦公室!
“報告局長!北京交道口轉北京市公安局治安刑偵處首接發來的絕密加急電報!”
臨清縣公安局孫局長是打過孟良崮的老八路,接過電文戴上老花鏡,臉色隨著視線往下移越來越鐵青,最後“砰”地一拳狠狠砸在實木辦公桌上!
“混賬東西!反了天了!”
孫局長騰地站起身,軍大衣披風呼呼帶風:
“一九三六年砸碎藥罐捲款弒親逃荒的白眼狼……在北京混成了鉗工、體面一大爺?居然還侵吞了別人十一年,將近一千三百多塊匯款!”
“更要命的是……”機要員聲音都在發顫,“北京陳衛國處長親自在電文裡註明,當年被這畜生拋棄在病榻上的周老鉗工,是華東特等戰鬥英雄周振山老首長留在老家唯一的嫡親胞弟!”
周振山!
在整個臨清、乃至整個魯西北根據地,誰人不知、誰人不曉!
那是從臨清走出的一代抗日傳奇,一把大刀劈鬼子,渡江戰役身負重傷,全家滿門忠烈!
“馬上備車!”孫局長抓起棉帽子,“叫上城關公社派出所所長、民政助理員,帶上縣誌檔案,跟我去西關老打鐵巷!”
西關老打鐵巷,青磚灰瓦在冬日寒風中顯得滄桑斑駁。
如今這裡己改制成了臨清縣第二農具修配廠,廠區深處保留著當年的幾間老鐵匠鋪子。
兩輛帶帆布篷的三輪摩托車停在巷口,孫局長一行人踩著凍硬的泥路快步走入。
老農具廠的看門老漢是當年看著這一片長大的老街坊,今年己經快八十歲了,耳不聾眼不花。
孫局長掏出香菸遞給老漢。
“老叔,您認得周家以前那個白眼狼小子嗎?還有當年在這兒開鉗工鐵鋪的周老鉗工,您還記得嗎?”
老漢接過煙,聽到周家兩個字,枯瘦的手指剛要點菸,渾身猛然劇烈一顫,渾濁的眼眶瞬間通紅:
“這……這是周老二!周家鐵匠鋪周老二週茂林啊!”
老漢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,拍著大腿哭喊:“老天爺開眼啊!三十年了……整整三十年了!
“當年周老二收養了個叫易中海的外鄉逃荒小子,當親生骨肉疼,傾囊相授,連壓箱底的周家絕活全教給了他!”
“後來周老二得了肺癆,炕都下不來。大冬天的夜裡,那畜生易中海砸爛了老兩口攢著換草藥的一罐子銅板舊鈔,連夜翻牆跑了!連這把吃飯的銅拐尺都給順走了啊!”
“老伴兒當場急火攻心吐血嚥了氣!周老二沒錢抓藥,拖了三天,活活凍死在草蓆上!死的時候兩隻手還死死扣著門檻,睜著眼合不上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