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看她一眼，語氣稍緩：“你能改得很快。”
這算一句誇獎。
唐小滿立刻起鬨：“沈明珠夸人了！”
沈明珠冷冷看她。
唐小滿趕緊低頭算題。
晚自習結束，林青禾回宿舍後沒有立刻睡。她把錯題重新抄了一遍，在旁邊寫下“不要把區域性看成全部”。寫完這句，她忽然想到林家。
林建國和趙桂芬總說一家人，說父母養育，說弟弟要出息。他們拿一個區域性，把她整個人生都蓋住。可人不是一個點，命也不是一處關係能定義。
她被這個念頭驚了一下，隨後笑了。
原來高數還能這樣用。
第二天，梁老師抽查作業。
他隨機點了幾個人上黑板，林青禾也被叫到。她握著粉筆，手心有一點汗，卻沒有退。題目不算最難，正是昨晚錯過又改過的型別。
她一步步寫，先寫定義，再寫推導，最後給出結論。
梁老師看完：“過程比答案重要。這個同學思路穩。”
教室裡有人回頭看她。
沈明珠也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嘴角卻似乎動了動。
林青禾下臺時，心跳很快。
這不是車間掌聲，也不是公社反擊。只是課堂上一道題走通。可她知道，自己在這所學校裡，終於釘下了第一顆屬於學習的釘子。
從那天起，二一六宿舍多了一個晚自習規矩。
高數先由沈明珠講定義，白蕊負責把例題步驟寫整齊，林青禾負責把容易混淆的地方整理成錯題表，唐小滿負責提出所有聽起來好笑卻很要命的問題。
“為什麼它趨近但不等於？”唐小滿問。
“為什麼左邊右邊還要分開？”唐小滿又問。
沈明珠一開始被問得皺眉，後來發現這些問題恰好能逼她把話說得更明白。白蕊笑稱唐小滿是漏洞探測器，唐小滿聽不懂漏洞，卻很喜歡探測器三個字。
林青禾在這種互相拉扯裡補得很快。
她的基礎確實薄，很多公式別人看一遍，她要抄三遍；別人能心算的變形，她需要在紙邊一步步拆開。但她有一個優點，錯過的地方絕不含糊。沈明珠用紅筆圈了，她就整理成表，第二天再找同類題練。
梁老師後來路過晚自習教室，看見她們圍著小黑板，站在門口聽了幾分鐘。
“方法不錯。”他敲了敲門框，“但別隻會互相講，會講還要會獨立寫。”
這句話又被林青禾記進本子。
她慢慢發現，大學裡的每個老師都像在給她補不同的基準。魏老師教她圖紙要清楚，梁老師教她定義要獨立，羅老師教她制度可以保護人。她要學的不只是課本，還有怎樣在一個更大的世界裡站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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