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一次，校門沒有為他開啟。
林青禾把門衛登記影印件放進舊線風險夾，標籤寫：林耀祖疑似來校。
寫完，她深吸一口氣。
害怕當然有。
但害怕之外，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確認。
她佈下的每一道邊界，都不是多餘。
那天夜裡，林青禾睡得不深。
她夢見校門口。夢裡的林耀祖比現實更高，站在鐵門外喊她名字。她站在門內，手裡拿著通知書，卻怎麼也找不到羅老師和郭老師。林耀祖說，爸媽病了，家裡完了，你不出來就是不孝。
她在夢裡幾乎又要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，門衛登記本忽然出現在她面前，上面一行字清清楚楚：未出示證件及介紹信，未放行。
她醒來時，天還沒亮。
宿舍裡很安靜，唐小滿睡得西仰八叉，沈明珠的書壓在枕邊，白蕊的簾子半掩著。林青禾坐了一會兒，慢慢把呼吸壓穩。
夢會把舊恐懼翻出來。
但醒來後，她知道真實世界的門沒有開。
早自習前，她去操場走了一圈。春天的風有點涼，跑道邊的樹葉新綠。她一邊走，一邊在心裡把己有的邊界重新數了一遍：學生科備案，門衛確認，北郊廠說明，劉幹事回信，陳老師留意，宿舍同伴知道。
數完後，她心裡一點點安穩。
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硬撐。
這是一個個正式節點連成的網。
上午上課時，老師講到誤差傳遞。一個小誤差如果不被控制，會在後續環節放大，最後影響整個零件精度。林青禾聽著聽著，忽然想到林家。
家庭裡的越界也是這樣。
第一次替她拆信，如果沒人說不，就會變成替她決定去向；第一次拿她圖紙，如果沒人追究，就會變成拿她前途；第一次讓林耀祖借她名義進校，如果門衛放行，就可能變成他去工廠繼續借名。
越界也會傳遞。
所以要在第一道口子上攔住。
她把這句話寫在課本邊上。
不是所有知識都只屬於機器。
有些技術課，講著講著，也會照亮人怎麼保護自己。
課後，沈明珠借她的課本看了一眼，正好看見旁邊那句“越界也會傳遞”。
沈明珠沉默片刻，把課本還給她：“這個可以再補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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