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收到第一封信的時候，正在院子裡餵雞。
準確地說，是在和一隻蘆花雞較勁。
那雞不知怎麼從籠子裡跑了出來，撲騰著翅膀滿院子亂飛，小燕子追了三圈，頭髮散了，鞋也掉了一隻，好不容易把雞堵在牆角，正要撲上去——
“姑娘！信！”春蘭舉著一個信封跑進來。
小燕子一回頭，雞趁機從她胳膊底下鑽了出去，還順便在她裙子上踩了一腳。
“……今晚就燉了你！”小燕子咬牙切齒地對著雞屁股罵了一句，然後拍了拍裙子，接過春蘭手裡的信。
信封是素白的，封口處用火漆封著，上面蓋著一個小小的“泰”字。
小燕子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撕開封口，抽出信紙。信紙是上好的宣紙，帶著淡淡的墨香。爾泰的字和他這個人一樣——端正清雋，一筆一畫都恰到好處，不張揚，卻自有風骨。
信不長，只有大半頁。
“燕兒如晤。
昨夜回府己近亥時，途中見月色甚好，不知你是否也在看。
今日朝中無事，在府中整理了半日書稿。書房窗外那株桂花開了，香氣甚濃。往年你總說要做桂花糖，今年可還記得？
規矩不可荒廢。下次來莊子裡，我要檢查你行禮的姿勢。若退步了，獎勵取消。
另：雞不必追，讓春蘭去抓。
爾泰。”
小燕子把信來回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，從頭看到尾。第二遍，從尾看到頭。第三遍，一句一句地看。
看到“月色甚好”的時候，她嘴角彎了彎。看到“桂花糖”的時候，她鼻子有點酸。看到“獎勵取消”的時候，她“哼”了一聲。看到最後一句“雞不必追”的時候——
“他怎麼知道我追雞了？！”小燕子猛地抬頭，西下張望了一圈，“春蘭！你是不是告密了？”
春蘭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，一臉無辜：“姑娘，我昨天到現在都沒見過二公子的人。”
“那他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二公子料事如神唄。”春蘭把水盆放在石墩上，抿嘴一笑，“再說，姑娘追雞又不是第一次了。上回在府裡追貓，不也是被二公子一眼看穿的嗎？”
小燕子張了張嘴，竟然無法反駁。
她低下頭，又看了一遍信。
然後她發現了一個細節——“燕兒”。
爾泰以前從來不這麼叫她。他一首叫她“小燕子”，偶爾生氣了連名帶姓叫“小燕子你”——不，他從來沒連名帶姓叫過她，連生氣的時候都是“小燕子，你給我過來”。
“燕兒”這個稱呼，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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