爾泰到莊子的時候，天剛下過一場小雨。
地面溼漉漉的，竹林裡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，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。他翻身下馬的時候，一眼就看見小燕子蹲在前院那片新翻的土邊上，拿根樹枝不知在撥弄什麼。
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褙子，頭髮用同色的髮帶紮了個簡單的髻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。
“在幹什麼？”爾泰走到她身後。
小燕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。她猛地站起來轉過身，因為起得太急，腳下一滑——
爾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把她穩住了。
“慌什麼。”
“誰讓你走路沒聲音的！”小燕子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瞪他，“你是貓嗎？”
爾泰沒有接話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片翻過的新土。
“種了？”
“種了！”小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，興奮地蹲下去指給他看，“就在這裡，我把種子分成三排，每排隔一掌寬。春蘭說秋天種不活，我說萬一活了呢？你送的種子肯定比別人家的厲害，說不定明天就發芽了。”
爾泰彎下腰，認真地看了看那片什麼都沒有的泥土。
“明天發芽不太可能。”
“……你就不能騙騙我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爾泰首起身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但明年秋天一定能開花。這包種子是棲霞山上那棵老桂花樹的種，賣花的婆婆說，那是全京城最好的品種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。
棲霞山。
月老廟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月老廟裡，爾泰把她的名字剪下來放進貼身暗袋，然後跟她說——“我求月老，把他拴在我手上的那根紅線，另一端系在你手上。”
那天的山風很大，楓葉被吹得嘩啦啦響，但她的心跳聲比風聲還響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爾泰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。
“沒、沒想什麼！”小燕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，“你今天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檢查規矩的？”
“都有。”
小燕子的臉立刻垮了下來：“還真要檢查啊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
小燕子認命地退後兩步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挺首腰背，微微屈膝，朝他福了一禮。動作標準得堪比宮裡的嬤嬤示範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爾泰看著她的眼神卻深了幾分。
“怎麼了？”小燕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，“我哪裡做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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