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咎茶樓坐落在城南最僻靜的一條巷子裡。
茶樓從外面看只有兩層，灰瓦白牆，門楣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匾，寫著“無咎”二字。門口連個迎客的小二都沒有，安靜得像是從未開張。
永琪坐在二樓臨窗的雅間裡。他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，窗外的夕光正一點一點地暗下去，把整條巷子都鍍上了一層昏黃。
“五爺，福二公子到了。”隨從在門外低聲稟報。
“讓他上來。”
爾泰推門進來。他換了身月白色的長衫，腰束同色錦帶，整個人清雋乾淨，和昨日在宮裡那個風塵僕僕的旅人判若兩人。他沒有帶刀，甚至沒有帶隨從。他就這麼單槍匹馬地來了，像一柄沒出鞘的劍，收斂了所有鋒芒。
“五阿哥。”他拱了拱手。
“坐。”永琪指了指對面的位子，態度出奇地平靜，甚至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，“這是去年江南進貢的明前龍井。你嚐嚐。”
爾泰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如何？”
“好茶。”爾泰放下茶杯，“可惜臣今日來，不是為了喝茶。”
永琪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和他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暮色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福爾泰，本阿哥其實挺羨慕你的。”他突然開口，語氣裡竟有幾分真心實意的嘆惋，“你有大哥，有父親，有福家滿門做後盾。你還有她。”
爾泰沒接話。他等著永琪把底牌翻開。
“本阿哥生在天家。從小錦衣玉食，要什麼有什麼。可偏偏到了她這裡，第一次想要一樣東西，就遇上了你。”永琪轉過臉來看他，眼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自嘲，“本阿哥不是輸不起的人。只是不甘心。”
“五阿哥，”爾泰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平和，“您若是想談條件，首說便是。”
“條件？”永琪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，低低笑了一聲，然後斂了笑，目光忽然變得銳利，“福爾泰，你敢不敢跟本阿哥賭一局。就賭你和我，誰更有資格護住她。”
爾泰看著他，眼底無波無瀾。
“賭什麼？”
“下個月，木蘭秋獵。”永琪吐字清晰，一字一頓，“朝中西品以上官員都要隨駕，你福爾泰也在其列。本阿哥會向皇上請一道旨，把燕姑娘也帶上。不為別的，就讓她親眼看看，誰才是能護她周全的人。秋獵場上兇險萬分，誰能拔得頭籌，誰就能請皇上賜婚後，另一方不得再提此事。如何？”
爾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著面前那杯茶。茶湯清亮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。
“若臣輸了呢？”
“你輸了，本阿哥給她一個側福晉的位子。從此你不得再私下見她。”永琪說。
“若臣贏了呢？”
“你贏了，本阿哥進宮當面向太后請罪。從今往後，絕不再擾她分毫。”永琪把茶盞往桌上一放，杯底與桌面碰撞出一聲脆響，“怎麼，不敢？”
爾泰站起來。他走到窗前，負手而立。窗外暮色漸濃，天邊的火燒雲翻湧如血。他背對著永琪，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臣可以跟五阿哥賭。但有一點，五阿哥必須明白。”
“哪一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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