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若是知道自己被當作賭注,會連我一起恨上。”爾泰打斷他,聲音不重,卻擲地有聲,“臣不願做讓她傷心的事。五阿哥若真像自己說的那樣在意她,也不該做。”
雅間裡靜得可怕。過了很久,永琪忽然大笑起來。他笑得前仰後合,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誕的笑話。笑完了,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,然後把空杯重重地墩在桌上。
“好。福爾泰,你行。”他站起身來,整了整衣襟,重新恢復了那副矜貴的皇子派頭,“賭注本阿哥收回。但秋獵本阿哥一定會贏。到時候,本阿哥倒要看看,你拿什麼跟我爭。”
說完,他大步走出了雅間。
爾泰沒有攔他。他站在原地,聽著永琪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,才慢慢鬆開背在身後的手。指節泛白,掌心全是汗。
他抬頭看向窗外。暮色己經徹底沉了下去,巷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一隻野貓從牆頭溜過,叫聲淒厲。
忽然,他看見了樓下街角停著的那輛青布馬車。車簾掀起一角,裡面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。一個纖細的影子從車裡探出半個頭來,朝他這邊張望。她似乎沒料到他正好看過來,猛地縮回去,但動作太急,頭上的珠花掛在了車簾上,拉扯得整輛車都晃了晃。
爾泰站在窗前,原本緊繃的眉眼一點一點地鬆開了。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對著那輛馬車搖了搖頭。嘴型分明是在說:
“不省心。”
他下了樓,大步朝那輛馬車走去。車伕遠遠看到他,趕緊躲到一邊。爾泰走到車前,掀開車簾。小燕子縮在角落裡,腰間的短刀己經滑出來半截,刀柄被她緊緊攥著,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樣子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像剛剛哭過,又像忍了太久沒哭。
“來都來了。”他朝她伸出手,“下車。陪我走走。”
小燕子盯著他的手,猶豫了一瞬,把刀塞回腰間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還是涼的,但掌心比去時熱了一點。她握緊了,不肯松。
“談完了?”她小聲問。
“談完了。”
“打起來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贏了?”
“還沒開始。”
小燕子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我在樓下聽見他笑。笑那麼大聲,整條街都聽見了。他是不是瘋了?”
“快了。”爾泰牽著她慢慢走著,語氣淡淡,“一個快輸的人,總是會先瘋一陣。”
小燕子偏頭看他。暮色己經散盡,月光從他身後漫上來,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層薄薄的銀輝裡。他的側臉沉靜而堅定,像一尊年輕的神。
“爾泰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會贏嗎?”
他停下腳步,轉過身面對她。夜風從巷尾穿過來,把他月白色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他低頭看著她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整個夜晚都裝進去。
“會。”他吐出一個字,像吐出一句諾言。
然後他俯下身,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和那晚在馬車裡的霸道不同,和那天在額頭上的安撫也不同。這個吻溫柔到了骨子裡,像月光本身落了下來,輕輕覆在她的嘴唇上。
他離開時,嘴唇還貼著她的唇角,撥出的氣滾燙:“我會贏。為了你,也為了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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