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跟在他身後，一路小跑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鹿，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如果生在沙場，一定是萬軍取首級的將軍。可他卻把所有鋒利都收起來了，只在她面前露出一截剪影。
回到營地時，天色己經擦黑。營帳之間燃起了一堆堆篝火，烤鹿肉的香氣瀰漫在風裡，混著士兵們的說笑聲。
永琪的營帳外擺著幾隻獵物，其中最顯眼的是一頭半大的黃羊。他坐在火邊，接過侍從遞來的酒囊，抬眼看見爾泰和小燕子並肩回來，目光在兩人之間滑過，最後停在爾泰臉上。
“福二公子，今日獵到了什麼？”他揚聲問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釁。
爾泰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篝火前，把一塊鹿腿遞給負責烤肉的伙伕，然後轉頭對永琪道：“一頭鹿。”
“鹿？”永琪眉頭一挑，“一頭鹿也值得你追出去半天？本阿哥還以為你獵了什麼稀罕物。”
“鹿不是臣獵的。”爾泰說著，轉頭看了小燕子一眼。篝火映著他的臉，半明半暗，那一眼裡的意味複雜又灼人，像是要把她拖進火裡，“是陪她試箭時，誤打誤撞跑出來的。”
永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自然聽得出這話裡的意思——爾泰把最珍貴的“獵物”帶回了營地。不是鹿。是人。
小燕子站在爾泰身後，被火烤得有些發熱。她悄悄揪住爾泰的衣角，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：“你到底是在給我拉仇恨還是解圍？”
爾泰偏了偏頭，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尖。
“都有。”
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廓上，又熱又癢。小燕子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一樣，連腳趾都蜷起來。她剛要往後退，爾泰卻伸手攬住了她的肩，大大方方地帶她坐到篝火另一側。
“吃鹿肉。我烤的比伙伕烤得好。”他說。
篝火噼啪響著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，交疊又分開。遠處圍獵的號角又響了一輪，像在預告第二天的角逐。而永琪坐在自己的篝火前，用力咬下一口酒囊的塞子，眼底的火光和麵前的篝火一樣，越燒越旺。
小燕子的手心忽然被塞進了一樣東西。她低頭一看，是一塊用葉子包著的烤鹿肉，還冒著熱氣。爾泰坐在她旁邊，沒看她，只用餘光打量著她的反應。
“嚐嚐。”他淡淡道。
小燕子咬了一口。外焦裡嫩，肉汁在嘴裡炸開，比她在福府吃過的所有烤肉都香。她忽然有些恍惚。這個在圍場上拉弓射鹿、在篝火前烤肉的爾泰，和那個在書房裡握著她的手教她寫“靜”字的爾泰，真的是同一個人嗎？可她好喜歡這樣的他。喜歡他所有不為人知的面，喜歡他只在黑夜和火光裡才露出來的鋒利與溫柔。
“好吃嗎？”他問。
“好吃。”她認真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烤的都好吃。”
爾泰終於轉過頭來看她。火光在他眼底跳動，他的眼神很深，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。
“那小燕子，”他的聲音低下來，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，“等以後成了親，我天天給你烤。”
小燕子的心跳像是被火烤化了。她沒有說話。她只是把手伸過去，在火光與夜色之間，勾住了他的小指。十指勾纏，像兩片葉子在火邊打了個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將她的小指扣得更緊了些。
風從草甸深處吹來，捲起火星點點。永琪的營帳那邊忽然傳來一聲酒囊砸地的悶響。小燕子沒有回頭。她的眼裡只有眼前這個人，和這滿天的星。
她知道，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可今夜，她的世界只有篝火，鹿肉，和一隻不會鬆開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