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日子恢復了平常的模樣，沈念注意到一些以前沒留意的細節——陸硯舟回訊息的速度更快了。
以前他總是隔很久才回，內容永遠精簡到極致，一個“好”字或者一個“收到”就能打發一切，現在不一樣了，他會多說幾個字，有時候甚至是一整句話。
週五早上她發訊息問他週末有沒有安排，他回的是：“暫時沒有，你想做什麼？”
晚上打電話的時候，他會問她“今天吃了什麼”，結束通話前補一句“早點睡”。有一次她隨口說了句中午吃的食堂太鹹，結果第二天中午他就訂了一家清淡的粵菜館的外賣送到她公司樓下，她開啟餐盒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吃完了每一口。
她知道他在改，用他自己的方式，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、一下子把所有毛病都糾正過來的改，而是像水滴石穿一樣，一點一點地，笨拙地，認真地，就像他說的——他學得很快。
可宋雨薇沒有就此消失，週五下午，沈念在辦公室核對一份合同條款，空調的溫度打得很低，她把薄外套的拉鍊拉到了最上面，筆尖在紙面上移動，一行一行地往下走，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，她拿起來看，是唐雨桐發來的一條語音，長度只有幾秒鐘。
沈念點開，把手機貼近耳朵，唐雨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偷偷說話，背景裡還能聽到奶茶機運作的嗡嗡聲和冰塊掉進杯子的脆響：“念念，有個女的來我店裡了，穿著白裙子，長頭髮，長得挺好看的，她點了一杯檸檬水，一首坐在角落裡看手機，像在等人。”
沈唸的筆尖在合同上停了下來，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一個深藍色的小圓點，她看著那個小圓點慢慢擴散，邊緣暈染出一圈淺淺的藍，她放下筆，拿起手機，給唐雨桐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拍張照片給我。”
傳送鍵按下去之後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，重新拿起筆，但筆尖懸在半空中，遲遲沒有落下。她盯著合同上那行洇開的墨跡，腦子裡閃過宋雨薇那條簡訊裡的每一個字——“他也給我送過枇杷，你確定他是認真的嗎”。
過了大概兩分鐘，手機震了，她翻過來，一張照片出現在螢幕上。
角度很隱蔽，像是隔著吧檯上的花瓶偷偷拍的，照片裡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側臉對著鏡頭，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裙襬在椅子腿旁邊垂下來，面料看起來很輕薄，像是真絲的。
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，髮尾微微向內卷，搭在裸露的後背上，面前放著一杯透明的檸檬水，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，吸管插在裡面，沒有被碰過。
她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，表情很淡，嘴角微微抿著，像在等什麼人，又像只是來坐坐，側臉的線條很柔和，鼻樑很高，下頜的弧度恰到好處——是一個好看的女人。
沈念放大照片看了看她的側臉，眉眼的輪廓比她想象中要年輕一些，皮膚很好，白得在奶茶店的暖光裡幾乎有些透明，她把照片縮小，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上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日光燈的白光，日光燈管發出極其細微的電流聲，嗡嗡的，像一隻看不見的蟲子，她想：她來這個城市，也許不是為了重新得到什麼，只是想要一個答案。
這個答案她可能己經在路上想了很多遍了，想怎麼開口，想用什麼語氣，想見到陸硯舟的時候該說什麼，但她沒有想到的是，陸硯舟身邊己經有了一個人——一個她不得不繞過去才能觸碰到他的人。
沈念重新拿起手機，給唐雨桐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她還在嗎？”
“還在，一首沒動過那杯檸檬水。”
沈念想了想，打字：“你幫我盯著她，我下班後過來。”
“好，不過念念——”唐雨桐又發了一條，“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別來了，我替你盯著就行。”
沈念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唐雨桐總是這樣，嘴上大大咧咧的，但該細心的時候比誰都細心。
“沒事，”她回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過了一個多小時，唐雨桐的訊息再次亮起來，沈念正在開會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，她等到會議間隙才拿出來看。
“念念，她走了，臨走前來吧檯結賬，我問她“檸檬水好喝嗎”？她笑了一下說“有點酸”，然後就走了。”
又發來一條：“對了，她走之前朝我這邊看了一眼，就是那種——”唐雨桐斟酌了一下用詞，“知道你在偷看她，但不介意的那種，眼神很淡，像在說“我知道你在幫誰盯著。”
沈念把手機放下，重新翻開合同，但她發現自己的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好一會兒，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，她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唐雨桐轉述的那句話——“有點酸”。
一杯檸檬水，一口都沒喝，卻評價它“有點酸”，那不是對飲料的評價，那是對這件事本身的評價，她來了，看到了，覺得——有點酸。
沈念合上合同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了閉眼，傍晚下班後，她去了唐雨桐的奶茶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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