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沒有等到陸硯舟來醫院，他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“拿到了”，就掛了。她再打過去，電話的另一端是一陣忙音。沈念結束通話電話隨後又打了過去，結果還是還是忙音。
她想問問方遠舟，陸硯舟的電話為什麼打不通，想問他有沒有別的方法能聯絡到陸硯舟。
但是方遠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離開了醫院走廊，只剩下她和周牧之，和一扇緊閉的急救室的門。
周牧之靠在椅子上睡著了，他的頭歪向一邊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睡得很不安穩，眉頭緊皺，像在做一個很不好的夢。沈念把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，他沒有醒。
她走到走廊盡頭的小窗前，天己經亮了，是那種灰濛濛的亮。太陽沒有出來，雲層很厚，壓得很低，像一塊快要掉下來的鉛板。窗外的街道上開始有了人，清潔工在掃落葉，早餐店的捲簾門嘩啦啦地響，一個穿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跑過馬路。
這座城市醒了……
沈念靠在窗框上，拿出手機，看著陸硯舟發來的那三個字——“拿到了。”她把這行字看了很多遍，看到眼睛發酸，看到那三個字在螢幕上變得模糊。她把手機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心裡默默地希望他沒事，一切平安。
陸硯舟在凌晨西點多的黑夜裡去敲一個退休法官的門，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開門，不知道對方手裡是不是真的有那份協議，不知道那扇門後面等著他的是希望還是陷阱。
但是他還是去了，沒有一絲的猶豫，沒有遲疑。就像十西歲那年，他在雨夜裡來找她，渾身溼透，手腕上流著血，說“你必須等我”。
他從來不會猶豫！
猶豫的人是她！
七年前她猶豫了，沒有追上他。七年後她又在猶豫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。每一次都是他先邁出那一步，每一次都是他先伸出手。她站在原地，看了七年，想了七年，等了七年，最後還是要他來接她。
沈念睜開眼，撥了陸硯舟的號碼。
這一次，電話接通了。
“你在哪？”她焦急的問道，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著急得多。
“路上。”陸硯舟的聲音有些啞，像很久沒有喝水，也像很久沒有睡覺，“錢敏把協議給我了，原件。周鶴鳴簽字，畫押的。”
沈唸的手指攥緊了手機，她張了張嘴想說“謝謝”，但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，輕到說不出口。
謝謝什麼呢？謝謝他幫她拿到了證據，還是謝謝他在所有人都不信她的時候信了，還是謝謝他在她恨了他七年之後還是沒有放棄她？
沈念靜了靜心神，叫了一句，“陸硯舟。”
陸硯舟平靜的回了一句，“嗯。”
“你吃早飯了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，她聽到他輕輕笑了一下，很輕很輕，像一聲嘆息。她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，他聽懂了。
她不是在問他吃沒吃早飯，她是在說——我在乎你，不只是一份協議，不只是一場官司，不只是一個等了七年的人，是你！你好不好，你吃沒吃飯，你累不累，你在哪，這些事，我在乎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，“你呢？”
“也沒有。”
“那一起吃。”
沈唸的嘴角彎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沈念轉過身。周牧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，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她。他的眼睛還是紅的，但比昨晚清明瞭一些，像一個人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，終於看到了水面上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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