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，凌晨三點十七分。螢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眼，一串陌生號碼在跳動。她接起來，對方沒有說話，只有呼吸聲，很重，像一個人在拼命奔跑之後停下來喘氣。
沈念接起電話，疑惑地說了一句。“喂？”
“沈律師你好，我是周牧之。”
沈念聽見他地名字之後立馬坐了起來，周牧之的聲音不對，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剛哭過，又像很久沒有喝水，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，沈唸的睏意瞬間消散了。
隨後她問道:“怎麼了？”
周牧之聲音顫抖的說道:“我爸……他……出事了。”
沈念聽到，心猛地沉了下去，像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塊石頭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她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。
“他在醫院，急救室。醫生說是腦出血，還在搶救，不知道能不能——”周牧之的聲音斷了，不是結束通話，是說不下去。
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哽咽聲，隔著電話都聽得一清二楚，像一把鈍刀在割什麼東西。
沈念攥緊了手機，指甲嵌進掌心。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他說有人闖進家裡。”周牧之的聲音在發抖，像冬天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，“他從樓梯上摔下去了。但沈律師，不是摔的。我看了他的頭，後腦勺有傷口，不是摔的，是砸的。”
沈念閉了閉眼，三天。三天到了，周鶴鳴沒有交出協議，也沒有答應作證。陸正廷害怕他答應，所有他用了另一種方法，要他永遠不能說話。這世界上最有效的封口方式不是收買，是讓那張嘴再也沒辦法張開。
“你報警了嗎？”沈念問。
“沒有。我爸不讓。”
沈念攥緊了床單，棉布在她手心裡皺成一團。周鶴鳴不讓報警，因為他知道報警也沒用。打他的人是誰，指使的人是誰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但他不能說，說了，頭上的傷也不會好；說了，也沒有證據；說了，只會讓周牧之成為下一個目標。
“沈律師，”周牧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輕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，“我爸昏迷之前說了一句話，他說‘東西在律師那裡’。”
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東西——那份協議。她和陸硯舟找了這麼久、周鶴鳴藏了這麼久、陸正廷逼了這麼久的協議。原來周鶴鳴己經把它交出去了，交給了一個律師。
“哪個律師？”沈唸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他沒說，他只說了這一句，就昏過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——“家屬？家屬在嗎？”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、推車的聲音、儀器滴滴響的聲音。周牧之說了一句“我馬上來”，然後對沈念說了一句“沈律師，我掛了”，電話斷了。
沈念握著手機坐在黑暗中，凌晨三點多，窗外還是一片漆黑，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只有遠處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。她坐在床沿上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冷意從腳底往上爬，爬到膝蓋，爬到腰，爬到心口。
“東西在律師那裡。”
周鶴鳴把協議交給了一個律師，一個他信任的、和這件事沒有首接關係的人。這個人可能是他的私人律師，可能是他多年的朋友，可能是任何一個他覺得“不會出事”的人。
沈念拿起手機，給陸硯舟發訊息，三個字：“周鶴鳴。”
回覆來得很快，快到她懷疑他根本沒有睡，一首在等什麼訊息。“方遠舟在醫院了，周鶴鳴在搶救，還沒脫離危險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沈念問。
“周鶴鳴出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。只說了一句話：‘東西不在我手裡了。’然後就掛了。”
沈念盯著那行字，東西不在我手裡了。周鶴鳴知道自己要出事，在出事之前把東西轉移了。他給陸硯舟打電話不是求救，是告訴他——你找的東西不在我這裡了，別白費力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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