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忽然覺得日子變得輕鬆了，不是那種輕飄飄的不真實，是那種壓在肩上十二年的重量終於被卸下之後，整個人走路都變快了的感覺。
沈念走在律所的走廊裡，覺得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。她翻開卷宗的時候，手指不再攥得發白，她晚上睡覺的時候，不再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到凌晨。
在判決書下來的一週後，沈念請了三天假。
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，她只是想休息。她給唐雨桐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雨桐，我這幾天請假休息了，期間如果我不接電話，就不要找我。”
唐雨桐回覆了十幾個感嘆號和一個問號，沈念看見了但並沒有回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，扔在沙發角落裡，然後窩在沙發裡看了一整天的舊電影。
電影是她大學時候下載的，存在硬盤裡一首沒有刪，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一會兒亮一會兒暗，她的手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，沒有喝完。
她看了一部又一部，沒有快進，沒有中途切換，傍晚的時候她起來熱了一碗剩飯，就著榨菜吃了，然後又窩回沙發裡接著看。天黑了，她沒有開燈，螢幕的光把整個客廳照成藍色，她看著螢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，忽然想起十西歲那年的雨夜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你在幹嘛？”
回覆來得很快：“餵貓。”
沈念看著那兩個字，笑了一下，三隻貓，他養了三隻貓，每天定點餵食，從不遲到。她有一次問他為什麼養貓，他說因為貓不會走，她說人也不會走，他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“我要看看你的貓。”沈念發。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二十分鐘後，沈念敲響了翡翠灣的門。陸硯舟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灰色的居家服，身上粘著貓毛，她沒忍住笑了出來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伸手拍了拍衣服。
“進來吧。”
沈念換了鞋走進去，客廳的沙發上趴著兩隻貓，一隻橘色的大胖貓，圓滾滾的像一團移動的毛線球，另一隻是白色的長毛貓，姿態優雅地蜷成一團，像一朵棉花雲，第三隻貓蹲在窗臺上，是一隻黑貓，尾巴在窗臺上輕輕掃著，像一個在思考的哲人。
“它們都叫什麼？”沈念蹲下來，朝那隻橘貓伸出手，橘貓歪著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走過來，拿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“這隻有名字，”陸硯舟走過來，指了指橘貓，“叫胖子，那隻白的叫雪球，黑的叫墨水。”
沈念摸著胖子的腦袋，胖子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“誰起的名字？”
“我。”
“很有水平。”沈念說。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在諷刺我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念說，“我很真誠。”
胖子在她手心裡蹭了一會兒，覺得夠了，轉身跳下沙發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向廚房。雪球也站了起來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，優雅地跟了過去，只有墨水還蹲在窗臺上，尾巴不緊不慢地掃著。
沈念走到窗臺前，伸出手，在墨水的下巴上撓了撓，墨水眯起眼睛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。“它是老大？”沈念問。
“是，三隻裡面它最早來，最聰明，也最高冷。”
沈念看著墨水，墨水也看著她，兩隻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金色，像一個閱盡千帆的智者，她忽然覺得這隻貓和陸硯舟有點像。
“我餓了。”沈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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