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從那天法院開庭審理之後，沈念從法院出來，再之後的幾天裡，沈念一首在等。
不是等判決書——她知道判決書會來，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，她等的是一個電話，一個通知，一個聲音告訴她“可以來接人了”，她等了十二年，再最後的這幾天裡反而是最難熬的時刻。
雖然她每天照常吃飯，照常睡覺，照常去律所處理積壓的工作，但是還是能從她的行為舉止中看出她的焦慮，就看她的手機從來沒有離開過手邊，哪怕是洗澡的時候也放在洗手檯上，開了外放，聲音調到最大，沈念此刻最怕的就是錯過任何怕錯過任何一通電話，哪怕是騷擾電話此刻的沈念也不願意錯過。
唐雨桐看見此刻的沈念，說她太緊張了。
“念念，你放鬆一點，判決書總會來的，你現在這個樣子，像一隻繃緊了的弓，再繃下去弦就斷了。”唐雨桐端著一杯熱奶茶放在她面前，坐在她對面，圓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“我不緊張。”沈念端起奶茶喝了一口。她說不緊張，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，節奏很快，像一個小型打樁機。
唐雨桐看了她一眼，並沒有拆穿沈念。
林婉清和沈唸對比此刻就顯得比沈念更平靜，她每天去酒店附近的公園散步，回來的時候買一束花，插在房間的花瓶裡，有時候是百合，有時候是康乃馨，有時候是幾支她叫不出名字的黃色小花。
“媽，你不著急嗎？”沈念疑惑的問她。
林婉清正在修剪花枝，剪刀在手裡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平靜的回答道:“急有什麼用，十二年都等了，不差這幾天，該來的總該會來的。”
沈念看著她平靜的側臉，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學學她，母親己經等了十二年，她每天都在等，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好訊息。她學會了用一種平靜的方式等待——不是麻木，是相信。相信真相不會永遠被埋著，相信對的人不會永遠輸，相信自己等的那一天早晚會到。
判決書終於在三天後到了，那天沈念正在律所開會，合夥人正在講一個併購案的時間節點，她的手機在桌上無聲地亮了，螢幕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她看了一眼，正準備結束通話時，她的手指還是在按鍵上停了一下，那個號碼的歸屬地是檢察院。
沈念看見歸屬地之後，壓抑著興奮高興的嘴角，還是淡定的對著眾人說了一句。
“抱歉，我出去接個電話。”話音剛說完，還沒等到眾人的回答，沈念就己經拿起手機走出了會議室。
站在走廊盡頭，接通了電話，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聲音，“沈律師，沈國良案的判決書己經下來了，撤銷原判，宣告無罪，文書會在今天下午送達你手上。”
沈唸的手緊緊地握著手機，呆愣的站在走廊裡。就算她的旁邊有同事經過，抱著檔案朝她點了點頭，沈念此刻也只是機械地回應著。
她的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東西，說不出話來，過了良久她才平復好心情，回答道:“謝謝。”她聽著自己的聲音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。
掛了電話，她輕輕的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。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，冷白的燈光照在眼皮上。她靠著牆壁站了很久，久到走廊盡頭有人喊她的名字，她才睜開眼。
回了會議室，合夥人問她怎麼了，她淡定的說“沒事，繼續”。
她坐下來，翻開筆記本，手裡的筆沒有停，她記下了所有應該記的東西，一個節點都沒有漏，但她的腦子裡一首有一個聲音在重複同一句話——撤銷原判，宣告無罪，撤銷原判，宣告無罪，撤銷原判，宣告無罪……
這場會終於在下午西點多了開完了，法院的判決書的紙質檔案也送到了她手裡。沈念坐在辦公室裡，把那份檔案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每一頁都看，每一個字都讀，讀到那些字在她眼前變成模糊的黑點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字，紙張是熱的，剛從印表機裡出來，墨跡還沒完全乾透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判決書到了，撤銷原判，宣告無罪。”
對方正在輸入……輸入了很久，然後一條訊息跳出來：“我看到了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，然後回道:“你怎麼看到的？”
陸硯舟回道:“判決書是今天下午發出的，但檢察院那邊提前通知了相關人員，我是證人，所以收到了訊息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攥緊了手機，他是證人。他坐在證人席上說的那些話，是這場判決裡不可缺少的一塊拼圖。如果沒有他，如果沒有那份錄音，如果沒有那個司機，判決書不會是這個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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