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終於到了十二月二十日，冬至前三天，這天的天氣陰。
沈念早上六點就醒了。她的窗簾沒拉嚴，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，看不出是陰天還是天還沒亮。她躺了一會兒，打了個盹，聽著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和樓下的掃地聲，過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今天她還是像之前每次開庭一樣，她照常穿了一件黑色西裝，白色襯衫，把頭髮盤起來，化了一個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妝。對著鏡子照了照，確定自己看起來足夠專業、足夠冷靜、足夠像一個無懈可擊的律師。
然後她走到客廳，把沙發上的檔案袋拿起來，再次確認裡面的材料齊全，再審申請書、證據清單、證人名單、辯護詞，每一樣都在，每一樣都按順序排好。
這時她的手機響了……
陸硯舟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響了起來，“念念，下樓，我在樓下等你。”
沈念深吸一口氣，對著手機說了一句，“好的，我馬上就下來了。”
她快步的走出家門，走進電梯，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，鏡面牆壁映出她的臉——冷靜、專注、沒有表情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在心裡說了一句話：沈念，今天一定要贏。
就聽見電梯“叮”的一聲，電梯到了一樓，電梯門也打開了。陸硯舟的邁巴赫停在樓下，陸硯舟輕輕的倚靠在車旁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，裡面是深灰色的西裝。他看到沈念走出來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沒有說話。
沈念坐進去，車裡很暖，座椅加熱開著，陸硯舟繞到駕駛座，發動了車子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車裡的安靜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，是那種知道彼此在想什麼的安靜。
車子駛過晨光中的街道，路上的行人不多，上班的、上學的、遛狗的，這座城市和往常一樣醒來，有人去買早餐，有人在等公交，有人在送孩子上學。沒有人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，沒有人知道這場庭審對兩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到了法院門口，沈念推開車門，站在臺階上，法院大樓是灰色的，和今天的天空一樣，她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門，然後轉頭看向陸硯舟。
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上臺階，沈唸的步伐很快，高跟鞋敲在石階上，篤篤篤篤的聲音，陸硯舟走在她旁邊，步伐不緊不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開庭的法庭在三樓，走廊很長，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，沈念推開門，裡面己經坐了不少人，旁聽席上坐著她的母親林婉清、唐雨桐、周牧之，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人——記者、旁聽者、檢察院的工作人員，方遠舟站在旁聽席最後一排，看到她和陸硯舟進來，微微頷首。
沈念走到辯護席前，坐下，她把檔案袋放在桌上，開啟，抽出第一份材料，然後她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審判席，審判長還沒有來，但書記員己經在準備了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旁聽席，目光落在一個角落。林婉清坐在那裡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頭髮盤得很整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姿端正得像一座雕塑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沈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沈念朝她點了點頭，林婉清也點了點頭。
這時審判長進來了，所有人起立，坐下，庭審開始。
“現在開庭審理被告人沈國良涉嫌詐騙罪再審一案，本庭由審判長趙明、審判員王莉、張偉組成合議庭，書記員李婷擔任記錄，現在核對當事人身份……”
沈念站起來，“辯護人沈念，京市天誠律師事務所律師，執業證號……”
流程走完，公訴方陳述意見，沈念坐在辯護席上，手放在桌面上，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，停住。她聽著對方的話，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，但心裡己經在盤算接下來的步驟。
公訴方陳述結束，審判長轉過頭看向她，“辯護人可以發言。”
沈念站起來，她翻開面前的卷宗，沒有看。那些字她己經背下來了，她抬頭看著審判席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審判長，審判員，沈國良詐騙一案，於十二年前由城西區人民法院一審判決，判處被告人沈國良有期徒刑十五年。今天，本人作為沈國良的辯護人，向法庭提交再審證據，證明原判決認定的事實錯誤，證據不足，依法應當撤銷原判，宣告被告人無罪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法庭裡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。
“本辯護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證據：第一，沈國良案內部調查報告原件。該報告顯示，原審認定被告人有罪的十七項證據中，有七項存在重大疑點，其中兩項系偽造……”
她每說一項證據，就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，手很穩，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，她的聲音在整個法庭裡迴盪，清晰有力，像一把被磨了十二年的刀終於出鞘了。
“……第西，錢敏法官保管的周鶴鳴協議原件，該協議證明，原告方提供的技術轉讓合同系偽造，被告沈國良並未實施欺詐行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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