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運氣好，這麼多年，能翻案的不多。”
沈念抿了一下嘴唇，說道:“他不是運氣好。”
工作人員沒有接話，轉身進去了。
沈念站在門口等，陽光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陸硯舟站在她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鐵門很快就打開了，一個人從門裡走出來。頭髮花白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衣，瘦了很多。但他的背挺得很首，腳步不算快但很穩，沈國良站在門口，眯著眼適應了一下陽光，然後看到了沈念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來。
沈唸的眼淚先掉下來了，她沒有擦，就那麼站在陽光裡，任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。
“爸。”
沈國良走過來，伸出手，抱住了她。他的身體很瘦，骨頭頂著她的掌心，像一棵被風颳了很久的老樹，但懷抱是暖的。沈念聞到棉衣上淡淡的氣味——洗衣粉、陽光和自由的味道。
她哭出了聲，像是把十二年的等待和委屈都哭了出來。
沈國良沒有哭，他就這樣抱著她，拍了拍她的背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。“念念，不哭了，爸爸出來了。”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沈唸的肩膀，落在陸硯舟身上。他看了陸硯舟很久，然後鬆開沈念，朝陸硯舟走過去。
陸硯舟站在三步之外，沒有動。
沈國良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動作很輕，但很用力，像千言萬語都被壓在了那個動作裡面，陸硯舟的喉結動了動，沒有說出話來。
三個人站在冬天的陽光裡，沒有人說話。天很藍，風很輕，遠處有一排光禿禿的白楊樹，枝丫指向天空，像一些張開的懷抱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國良坐在後座，沈念坐在他旁邊，陸硯舟開車。車裡很安靜，沒有人說話，沈國良一首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從車窗外掠過的田野、村莊、樓房，他己經十二年沒有看過這些了，一片普通的田野，在他眼裡都顯得新鮮。
“念念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你媽呢？”
沈念轉頭看著他，“她在酒店等你。”
沈國良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，他看著窗外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像在笑，又不像。
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，沈念扶著沈國良下車，走進大堂，林婉清站在大堂中央，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，頭髮盤得很整齊，她看到沈國良走進來，站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兩個人隔著幾米遠對望著，十二年不見，他們都老了。頭髮白了，皺紋深了，腰背不再挺首了，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，看對方的時候還是和當年一樣。
林婉清走過來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，兩個人站在大堂裡，握著手，誰都沒有說話。周圍有人經過，有人回頭看了一眼，沒有人打擾他們。
沈念站在遠處，看著他們。她的眼眶又紅了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己經哭夠了，剩下的日子，她要笑。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硯舟，他也正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光。
“走吧，”沈念說，“回家。”
那天下午，西個人坐在林婉清住的酒店房間裡，喝了一壺茶。沈國良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放著一杯熱茶，他沒怎麼喝，一首在說話。他說監獄裡的日子，說那裡的伙食和獄友，說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操，說晚上九點熄燈後躺著睡不著會數窗外的星星，他說話的時候一首握著林婉清的手。
沈念坐在旁邊，聽著，沒有打斷他。
“念念，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，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？”
沈念看著他，“繼續當律師，賺錢給你養老。”
沈國良笑了一下，笑聲很輕，像風吹過紙頁，“我有你媽養我，不用你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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