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永遠都過得那麼快,到了三月中旬,城南的玉蘭花開到了最盛的時候,每天空氣中都飄散著白玉蘭的花香,久久不散。
沈念每天上班路過那排樹,都能看到新的花苞在枝頭炸開,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,擠在一起,像一群吵著要出門的孩子,風一吹就落幾片,落在人行道上,落在路邊的車頂上,落在行人的肩膀上。她走得很慢,低頭看著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,步子放得很輕,不忍心踩上去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,她拿出來看,是檢察院的簡訊:“陸正廷涉嫌故意殺人、行賄、洗錢一案,定於本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時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,請你作為證人出庭作證。”
沈念站在路邊,把那行字看了兩遍,沒有人知道她等了這條訊息等了多久,三月二十五日。
時間距離這天還有十二天,她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,邁著腳步繼續往前走,只是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一些,但沒有亂。
很快沈念就到了律所,小陳正在前臺和快遞員說話,看到沈念進來,伸手遞給她一個信封,對沈念說道:“沈律師,您的快遞,沒寫寄件人。”
沈念接過信封,掂了掂,很薄,她走進辦公室,關上辦公室裡面的門,用小刀裁開封口,裡面是一張請柬,淺灰色的卡紙,上面用燙金的字型印著一行字:
“誠邀沈念女士於三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時蒞臨市中級人民法院旁聽。”
沒有署名,但是沈念還是認出了那個筆跡——封面上用鋼筆寫的“沈念女士親啟”,潦草但有力,每一筆都用了力氣,這時陸硯舟的風格。
是陸硯舟寄過來的邀請函!
沈念拿著那張邀請函,她把信封翻了過來,在背面還有一行很小字,寫得比正面更小更用力,“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站在那邊,所以,那天我會也在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,然後她把請柬收進抽屜裡,和那些兔子玩偶、照片、舊信封放在一起,抽屜快滿了,像她的心一樣,滿滿當當的,滿是回憶,就好像那些痛苦的回憶己經遠去,不復存在了。
在開庭前一週,沈念回了家,因為她覺得自己的父母有必要知道這個訊息。
這時的林婉清正在陽臺上澆花,那盆從花店買回來的白花開得正好,小小的花瓣擠成球狀,在陽光裡泛著柔和的光,沈念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,看著母親悠閒的給花澆水、剪枯葉、鬆土。
沈念就像往常一樣,悠閒的坐在椅子上,然後不經意的對林婉清說道:“媽,你知道嗎?還有七天,陸正廷的案子就要開庭了。”
林婉清聽見沈唸的話,沒有過多的表情,她並沒停下手上的動作繼續修剪著,她正在剪一片發黃的葉子,剪刀咔嚓一聲,枯葉落在花盆裡,然後不著痕跡的對沈念說道:“念念,緊張嗎?”
“不緊張,就是有些……”沈念尋找著合適的詞,“說不出來的感覺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說了一句正常之後,林婉清放下剪刀,在她旁邊坐下,也看著那盆花。“你爸當年上法庭的時候,我也是在下面坐著,也是這種感覺。你知道真相,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,但你不知道能不能讓法官也相信他,你不知道該怎樣去證明,證明他是被冤枉的,他是無辜的。”
沈念轉過頭看著她,陽光落在母親臉上,把她眼角的皺紋照得很清楚,她老了,但她的眼睛還是和沈念記憶裡一樣清亮,像一條沒有被汙染過的溪流。
沈唸對著林婉清說道:“媽,你當年怕不怕?”
林婉清沉默了一會兒,慢慢的說道:“怕,但是我不能怕,因為我知道我要是怕了,你爸爸可能就真的出不來了。”
沈念一把握住了母親的手,她的手很暖,暖得讓人想一首握著。
由於到了開庭前三天,沈念去了一趟醫院,周鶴鳴也醒了,身體還很虛弱,但醫生說他己經脫離了危險期,沈念站在床邊,看著那個瘦得脫了形的老人,發現他的眼睛比以前有神了一些,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又被添了一點油。
周鶴鳴看著沈念說道:“沈律師,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窗縫,“我聽說了,案子要開了。”
沈念以為她看見周鶴鳴醒了會抱怨的指責他,可是她並沒做這樣做,而是平靜的回答道:“嗯,對,三月二十五。”
周鶴鳴閉上了眼睛,沈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只知道他沉默了很久,就在沈念以為他睡著了,正要轉身離開,他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:“沈律師,可以替我看看他嗎?”
沈念聽到這話她停住了,疑惑的問道:“誰?”
周鶴鳴回道:“陸正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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