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硯舟看著這棵樹說道:“這棵樹,它一定會長得很高。”
沈念疑惑的問道:“你是怎麼知道的?”
陸硯舟站起來,從上看著沈念,然後微微一笑說道:“你看看它,經過我這麼愛護又是鬆土的,你覺得他敢不敢不好好長高。”
沈念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有她熟悉的、很深很深的光,不是燈光也不是陽光,是另一種——像一個人在被埋了十二年以後,終於把土推開伸出來的第一片葉子,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,拍了拍他肩上沾的一片枯葉,然後把手收回來。
沈念收了收心神,說道:“好了,有你這尊大佛它應該也不敢不好好長高吧,哈哈哈哈,好了,不開玩笑了,我們走吧,該回去了。”
隨後兩個人並肩走出院子,鐵門在身後合攏,鉸鏈拖著尾音,她沒有回頭,但她知道那棵樹會在她走後繼續生長,在她看不到的夜裡把根再往土裡扎一寸,在清晨的露水裡把葉子再展開一片。
西月過了一半的時候,沈念又收到了一張照片。
不是陸硯舟發的,是沈國良發的,他站在那棵小樹旁邊,手裡拿著一張報紙,臉上帶著一種沈念很久沒見過的表情——笑得不深,但很舒展,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:“今天路過這裡,順便和你媽一起看了看,小傢伙長得很精神。”
沈念看著那張照片,放大又縮小,縮小又放大,她看到她爸的鞋上沾了一些泥,像是蹲在樹前看了很久。
她回了一個“嗯”字和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,然後把照片存進了相簿裡,和陸硯舟發的那張放在一起。
西月末的週末,沈念和陸硯舟一起回了老城區,那天天氣很好,陽光不烈,風也不大,天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玻璃,院子裡的草長得更高了,那幾朵白色的野花己經開成了一小片,在牆角鋪成一層薄薄的白地毯。
石榴樹又長高了一些,嫩紅色的芽點己經全部展開了,變成一片一片油亮的綠葉,在風裡輕輕翻動,露出葉背淡綠色的脈絡,沈念蹲在樹前,發現樹幹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痕跡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。
“是你畫的?”她轉頭問陸硯舟。
他走過來,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道痕跡。“不是。”
沈念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跡,不深,像是樹枝被風吹動時蹭到的。“可能是風颳的。”
“或者是鳥。”陸硯舟說。
沈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“鳥?”
“鳥落在樹枝上,爪子會留下痕跡。”
沈念想象著一隻不知名的鳥落在這棵小小的樹苗上,用爪子抓著細嫩的樹皮歇腳的樣子,她伸出手,又碰了碰那些嫩紅色的芽點——己經不再是芽點了,每一片都展開了,一片疊著一片,像一個綠色的小瀑布。
沈念開心的看著這棵小樹苗,高興的說道:“等到了明年就會開花了。”
陸硯舟看著沈念說道:“嗯,然後就該結果。”
沈唸對著陸硯舟問道:“你說它結出來的石榴會甜嗎?”
陸硯舟想了想,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沈念,又不好回絕她,就肯定的說道:“會,因為它知道自己被好好種著,該做大家的愛心灌溉,一定會很甜的。”
沈念沒有接話,但她笑了一下,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片葉子,葉子在她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,像在被碰到的那一刻輕輕抖動了一下身子。
他們站起來,鎖好鐵門,外面的巷子裡有人在遛狗,一個小男孩騎著腳踏車歪歪扭扭地經過,車鈴叮叮噹噹地響。風穿過巷口,帶著遠處飯菜的香氣和一點點泥土的潮溼。西月的風不冷不熱,剛剛好。
沈念走在他旁邊,兩個人的肩膀偶爾碰到一下。她低頭看著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——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,疊在一起,分不太清誰是誰的。她的影子被他的影子蓋住了一小截,像一個人悄悄走進另一個人的世界裡。
沈唸對陸硯舟說道:“陸硯舟,這棵樹算是你送給我的嗎?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,然後他說:“是送給我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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