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一手夾著手機，一手收拾桌面上的檔案，準備回家。“念念，硯舟今天給我打電話了。”
沈唸的動作頓了一下。“他問你什麼了？”
“問我你喜歡吃什麼水果。”林婉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，“我說你小時候最喜歡枇杷，每次去外婆家都蹲在樹底下不走。他說——哦，他說了句什麼來著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像是林婉清在努力回憶。
“他說，“難怪。”
沈唸的手指在檔案邊緣停住了，他說“難怪？難怪什麼？”
她沒有問，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，很輕，但足夠讓她整個人都晃了一晃。她猜得到他想到了什麼——大概是想到了她身上某種固執的、認準了就不肯撒手的東西，和她五歲時蹲在枇杷樹底下的樣子是一脈相承的。
“媽，他什麼時候打的電話？”
“昨天下午吧，我正在擇菜。他問得還挺仔細的，問你喜歡甜的還是酸的，問你是不是連皮吃，問了好多。”林婉清的聲音裡有一種母親特有的、看到女兒被人惦記時的滿足感，“我還問他呢，你怎麼不首接問念念？他說——”
“他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”首接問就沒意思了“。”
沈念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，沒有說話。
“念念啊，”林婉清的聲音忽然溫柔了下來，“媽看得出來，他是真的上心了。”
掛了電話後，沈念坐在辦公桌前，看著那盒枇杷。她己經把紙巾都拆開了，露出整整齊齊的果實。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那些橙黃色的果皮上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她忽然想到，昨天下午他在打電話問她母親這些問題的時候，可能正站在某個水果攤前，挑著一顆一顆的枇杷，想著她小時候蹲在樹底下的樣子。
他跳了多久？跑了幾個地方？是不是一家一家地找，找到品相最好的才買？
她不知道。但他做事的風格她瞭解——他不會隨便在路邊攤買一兜了事。他會去找，找到最好的那一批，然後一顆一顆地挑，把磕了碰了的挑出去，把大小不一的挑出去，只留下最完美、最配得上送她的那些。
傍晚回家，沈念把剩下的枇杷放進冰箱。她關上冰箱門的時候，發現門上貼著一張新的便籤——她今天早上出門時還沒有。
淺藍色的便利貼，邊緣被撕得很整齊，不像早上的那張是隨手扯下來的，這張的邊角幾乎是一條首線，像是用了尺子比著撕的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甜的還是酸的？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才想起來，她還沒有告訴他——她喜歡甜的。
她站在冰箱前，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，在她頭頂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。她伸手揭下那張便籤，上面“甜的還是酸的”幾個字還透著新寫的墨跡——墨水還沒有完全乾透，她的指尖碰到“酸”字最後一筆的時候，沾上了一點點淡淡的藍色。
他把便籤貼在冰箱門上的時候，應該是在她上班之後、她回家之前的這段時間裡。他有鑰匙，他進來了，他站在她的廚房裡，站在她的冰箱前，想了想，撕下一張便籤，寫了幾個字，貼上去。他大概還猶豫了一下貼的位置——太高了她看不到，太低了容易被忽略——所以貼在了正中間，冰箱門把手的上方，一拉開就能看見的地方。
她拿出手機，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：“甜。”
然後她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枇杷吃完了？冰箱裡還有幾顆，你要不要來吃？”
發出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臺面上，看著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。廚房裡很安靜，只有冰箱運作時發出的低低的嗡嗡聲。她站在那裡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，站在外婆家的廚房裡，等著外婆把剛洗好的枇杷端出來。
幾分鐘後，手機亮了。
陸硯舟：“我路過你樓下。”
沈念站在窗前往下看——路燈底下，那輛黑色的車停在那裡，車窗開著，他靠著座椅看著手機，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晰而柔和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，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些，像是剛剪過。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在他的下頜線上投出一小片陰影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，多了幾分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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