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盒底下的響聲很輕。
若不是長寧殿裡一時無人說話，那聲響大約會被早朝鐘吞過去。沈令儀沒有立刻去碰香盒。她看著盒底那層細白絹，等了一會兒。
沒有第二聲。
青蕪繃著嗓子：“姑娘？”
沈令儀抬手，讓她退半步。
她取過一支銀簪，不用尖處，只用簪尾輕輕壓住香盒一角。盒中十二枚香餅整齊躺著，其中一枚己被她劃開，露出焦黑碎銀。細白絹鋪在底下，表面平整，只有靠近右下角的地方微微鼓起，像壓著一粒小石。
沈令儀沒有掀。
她將香餅一枚枚取出，按原先位置擺在桌上。每取一枚，便讓青蕪記一處紋路。到第九枚時，香餅背後的海棠葉脈忽然斷了一線。
斷處極細。
像有人用針挑過，又重新按回去。
“這枚也空？”
青蕪聲音發顫。
沈令儀用簪尖沿斷紋剔開。
香餅裡不是碎銀，也不是紙，是一根短短的紅線。紅線被香粉浸透，顏色深得近黑。線頭打了一個結，結法與舊棲梧宮門下那線水旁的苔痕相似，也與昨夜長明閣銅鈴上可能會出現的紅線相近。
她把紅線放在帕上。
“這盒香，不止貴妃宮裡經手。”
青蕪看著那根線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：“姑娘，那我們還能信誰？”
沈令儀垂眸，把香餅恢復原狀。
“先信賬。”
人會說謊，賬也會。
可賬說謊時，總要有人改字、換紙、補印、挪數。只要有手碰過，便會留下手的痕跡。
早朝鐘聲漸遠。蕭懷璟離開後，長寧殿像被人一下子鬆了繩。先前躲著不露面的人都出來了。內府送太子妃份例，尚宮局送宮人名冊，東宮詹事府也遣了內侍，說殿下臨走前吩咐，長寧殿裡的人手由太子妃親自挑。
這話一傳，殿內殿外都靜了一靜。
太子妃親自挑人，是恩典，也是把刀交到她手上。
若她換得太狠，宮中會說沈氏女入宮第二日便排除異己。若她不換，昨夜的醒酒湯、今日的海棠香，便會一件件從她身邊長出來。
沈令儀坐在窗下，看尚宮局遞來的名冊。
冊子厚，紙新，墨色勻。她翻得很慢，先看籍貫，再看入宮年月，最後看原先當差處。青蕪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細筆，等她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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