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敞開心扉 李翎與瀾相
瀾相怡關上門, 隨即將李翎帶到椅子前坐下，瀾相怡為他與自己各斟倒了一杯水, 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。
瀾相怡睜著眼一眨不眨盯著他，開口一句一句發問，氣勢如同審犯人一般：“說吧，你每次出去帶回的錢，還有你每月歸家說的那些月俸，是從何而來，我猶記最後一年裡，你帶回來的銀錢裡，有的銀錠之上刻著朝廷的紋樣。是朝廷的俸祿吧？你是有官職了？為什麼揹著我不說。”
“你連銀錠的差別都關注得如此仔細...”李翎頂著額間的虛汗，真沒想到當時自己交到家中的銀錢裡，瀾相怡這個呆姑娘還真會特意去辨別差異...
“其實，我在滄州待的第一年，也就是剛弱冠那一年, 李府就已經平反了。我帶回家中的銀錢, 大多是身為‘房先生’的爺爺給的。至於商會...實際上卻是軍營。在沒有官職前, 我帶回的確實多為爺爺給予生計的錢。至於我每次歸家帶著的傷，除去幫爺爺做任務留下的，其餘的便是在軍營被逼練槍、對打、因忤逆將領而被軍令處置留下的。”
“平反後，爺爺負統兵之任與昭軍對抗。我因參與軍務、獻策等事, 打了幾次勝仗，被朝廷授予了參軍的職務...你說的那些刻有紋樣的銀錠，是我的俸祿...”
“在滄州的第一年，鎮國公府就已經...”瀾相怡楞住：“平反了...”
“是。”李翎垂下腦袋，“對不起，沒與你說。但實際上, 雖已平反，可我至死也沒能回去過一次國公府。朝廷令爺爺臨危受命，派他去對抗昭軍了...我自然也被帶去了...”
瀾相怡聲音顫抖，第一想法是憤怒：“既平反了，你為何不說？李家平反了，那我作為李光魁老將軍的孫媳，你完全可以告訴我，派人送我回京城才對啊。即便是不能回瀾府，我也可以去國公府躲著。李翎...我又不會在京城給你添亂，我可以安分的。既然成功平反了，你為什麼...”
“為什麼...不接我回京？！”
直至最後，瀾相怡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。她眼眶泛紅，怒目瞪著眼前少年，在這少年的身上彷彿看見了前世，他還是青年時的樣子。
“為什麼？呵。”李翎抬眸對上她，似想到了何公公的那些話，放置在桌面之上的手，緊緊捏成拳，額間青筋暴起，臉都激動得紅了。
少年譏笑一聲，腦海中浮現長公主的面貌、浮現冷院那次按頭強拜的婚禮：“我也想知道...為什麼...”
“我也想知道，為什麼李府平反了。我帶不走你。我更想知道，為什麼...”
“為什麼一個母親，要用那樣歹毒的聖旨，將女兒困死在滄州？瀾相怡！你以為...你以為那條‘永不可回京’的聖旨，只是針對你嗎？鶴子翎是你丈夫，你與他是在冷院裡，在長公主的見證下拜堂成親的。而我李翎就是鶴子翎！我也是被貶之身，我若想要接你回去，於禮法、於大睦律法而言，便是需要軍功...需要他李光魁擊潰昭軍、他日凱旋之大功！！！”
少年唰一下站起身，整臉因情緒波動而漲紅，他腦海中閃回的是滄州、是李光魁在軍營內的聚會上，不肯給他一句準話的情景。
他甚至連假懷孕的藉口都編造出來了，結果李光魁一句‘你累了’將他打發敷衍了。
他積累的軍功也足夠，只需要身為統帥、立過大功的爺爺，屆時親自開口說一句懇請收回對明惜郡主貶謫的話，那不過是他歸朝後的一句話罷了。
可他當時是什麼反應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說他這個孫子累了，讓他去歇息。隨即將他打發了。
“瀾相怡。那道聖旨，沒有足夠的藉口。天佑帝這個少帝，根本收不回來。瀾府接不了你、皇帝接不了你、已平反的夫家更是難以輕易將你接回京。我沒有辦法，我只有去立軍功、只有去求李光魁！”
“老爺子不應聲，我求到爺爺面前，他不吭聲、不給準話，一道命令便將我打發回滄州。那是我最後一次回去尋你，那一次回來，連你懷孕都未曾發覺。才待了沒幾日，等我收到命令趕回去時，慕青跑來告訴我...”
李翎似想到什麼驚恐的事，緩緩低下頭，似洩氣般重新坐回來，面露掙扎痛苦。
瀾相怡意識到他的不對，忙起身上前扶住了他，輕輕抱住他，徹底明白了母親那道聖旨的作用。
李翎咬唇回抱住她的腰，最後道：“在我即將趕到軍營時，慕青半路趕來尋我。說潰敗被逼至要退回藩地的昭軍，兩月前分出人手，變道去了滄州。要去抓被貶滄州的明惜郡主、要去打滄州主城。宋寒川說...要拿你當肉盾，逼主城將領不敢放箭、反擊。”
“還說...要讓手底下的昭軍將士們，嘗一嘗天佑帝外甥女、李光魁孫媳的滋味。他要噁心天佑帝與爺爺...他...說要讓那群昭軍手下，一品李家媳婦的滋味。”
“當時他們快到了，我沒辦法...我只能策馬回去...只能泡那兩杯毒茶，只能...帶你去共死，避免將近的凌辱...”
一滴淚，落到了地面之上。那是從瀾相怡眼下落下的，她怔怔站在原地。任他抱著，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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