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著夏嬤嬤的臉色,瀾相怡隱隱覺得不對,雖不知她為何如此、身上又發生了什麼。但總覺得,此人萬不能在自己跟前出事。不管如何,她不想扯進一些與自己無關的麻煩裡。
“多謝郡主。”
說罷,夏嬤嬤便退下去了。瀾相怡瞧著她退回原本位置,站著的身影總覺有些搖搖晃晃。
而夏嬤嬤的異常,不單單是瀾相怡發現了,連在座的不少官員也發覺了。但眾人只是默默瞧著,沒有吭聲。因為他們想要看看,長公主此番芙蓉宴之目的。
不久後,長公主攜駙馬來了。等到二人步入臨風水亭落座以後,長公主大手一揮,芙蓉宴開始了。端盤、上酒的婢女們依次走進臨風水亭,為眾人上菜、斟酒。
在長公主與駙馬紛紛和眾人客套幾句後,表演舞曲的伎人陸續來到水亭內為大家助興。然而官員之中,真正能將舞曲看進去的,卻是少之又少,眾人都在等。
因而,不少眼睛都在時不時留意上方正笑著、盡顯端莊威儀的宋棲捂。
他們在等長公主的一個態度。
同一時刻,長公主斜眼瞥了一邊空缺的郡主席位。不禁蹙眉,視線往賓客中掃過,這方才留意到了瀾相怡竟是在安排給瀾家人的席位上。
“真是胡鬧。”嘴上這邊小聲嘀咕著,長公主收回視線,又瞥了一眼正候在自己一旁的夏嬤嬤。
她的面色,已有灰敗死相。此乃那份山藥棗泥糕發作的前兆。
下方舞曲表演正盛之際,宋棲捂不禁看向身旁的夏嬤嬤,故意一問:“嬤嬤,可是身子不適?”
夏嬤嬤勉強站著,彼時她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中毒了。她對上正關心著自己的宋棲捂,聽著她故作關懷的語調,腦海中閃過白日所食用過的一切膳食。
排除所有可能之後,最終將可疑目標定在了那一份山藥棗泥糕之上。
夏嬤嬤眸光一沈,頂著變得發紫的唇,用只有兩人可聽見的聲調,反問:“若奴婢說不好呢?”
宋棲捂沒有立即答,只是重新端坐,理了理額前有些毛躁的鬢髮,儀態舉止端莊大氣,面上更不見絲毫亂色。
“那就再好不過。”直至此刻,宋棲梧方道:“嬤嬤,這麼些年。本宮待你不薄,今早嬤嬤亦說過為了本宮,一切都值當。”
宋棲梧話語一頓,扭頭看向嬤嬤,笑得溫婉:“故而為了本宮,即便是死,也是值當的吧。夏嬤嬤,此番你就當是還了當年在梅氏案時,本宮在泰康面前竭力保你一命的恩情。如何?”
當這句‘恩情’出口,夏嬤嬤終於再強撐不下,瞳孔渙散,脖子前傾猛然朝前噴吐出一口黑血。這場歡快的宴會被驚擾,家眷們發出一片驚叫,現場頓時亂作一團。
“宋棲捂...你好狠的心...!”
當夏嬤嬤顫抖著手指向長公主,瞪著她,最終從梯階上倒下滾下臺時,原本跟著爹孃長輩齊來參與公主府芙蓉宴的小輩中,不乏發出受驚慌亂叫聲的千金小姐。
有些同李翎一般大的公子們則瞪圓眼,滿臉惶恐害怕大喊:“死人了!快來人啊!”
而相較於各家晚輩們的慌張,朝中幾位昔日泰康帝的心腹舊臣、乃至內閣一眾臣子包括其身側夫人,都只冷冷瞧著地上的夏嬤嬤。
他們之間會心一笑,再看向長公主時,似明白了什麼。
瀾衍肅然站起身,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端坐主位、始終從容冷漠,正俯視著下方夏嬤嬤慘相的宋棲梧。
不僅是瀾衍,連瀾相怡也唰一下起身,率先瞧了一眼滾落在地、顯然已無生氣,卻始終睜著一雙滿布血絲的眼,瞪向宋棲梧的夏嬤嬤。
那副慘相,讓瀾相怡不禁打了一個哆嗦。等她抬眸再看向上方母親時,瞧見她冰冷的神態。
她似乎,在此刻才算真正認識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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