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深夜很冷,搶救室門外的走廊裡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我站在走廊盡頭,第一眼幾乎沒有認出坐在塑膠椅上的那個男人。
陳浩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褪色的黃色外賣服。
他的頭髮像是半個月沒有洗過,油膩地貼在頭皮上。
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,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他的手背上全是凍瘡和被銳器劃傷的暗紅色結痂。
聽到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腳步聲,他遲緩地抬起頭。
看到是我,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他的嘴唇劇烈地顫動著,上下牙齒磕碰出輕微的聲響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自己滿是汙垢的鞋尖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。
而那個他傾盡所有、不惜把家砸爛也要去討好的曉雯,根本沒有出現在醫院裡。
急救室的厚重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了。
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拿著幾張單子,腳步急促地走出來。
“誰是病人家屬?”醫生語速極快。
“病人顱內出血面積進一步擴大,血壓一直在掉,情況極度危險。”
“馬上要去辦住院手續交搶救費,去拿血庫的血,家屬趕緊過來簽字繳費。”
醫生把幾份單子直接塞進陳浩手裡。
陳浩看著單子上那一長串需要繳費的專案和預估金額,急得渾身發抖。
他的口袋裡比臉還乾淨,他連一千塊錢的押金都拿不出來。
他顫抖著手掏出螢幕碎裂的手機,當著我的面撥通了曉雯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才被接起。
“曉雯,我媽快不行了。”陳浩對著電話哀求,聲音卑微到了極點。
“醫生說要馬上交錢做手術,算我求你了。”
“你把那套公寓先抵押出去好不好?等我媽度過危險期,我打兩份工把錢賺回來還給你。”
走廊裡很安靜,電話開著擴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