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說,他終於知道母親為什麼把每筆小錢都記在賬本上。
不是因為她貪錢。
是因為她必須知道下一頓飯、下一次吃藥和下一次交房租要從哪裡來。
他說自己曾經以為只要賺到足夠多的錢,母親就不會再辛苦。
後來才知道,錢從來沒有到她手裡。
而他也從來沒有真正走近過她。
最後一句寫得很重。
“我不求你替她原諒我。”
我把信摺好,放進母親賬本缺頁的夾層。
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。
現在多了一封父親的道歉。
我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原諒他。
這件事也不該由我替她回答。
晚上,父親又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是母親住過的出租屋。
牆角的黴斑還在,窗臺上放著一小盆枯掉的綠蘿。
他說,他準備把那裡租下來,直到房東收回為止。
我沒有勸他,也沒有阻止。
有些路,母親已經一個人走完了。
他現在才想走,不過是遲到的人在原地打轉。
第二天清晨,我收到房東的電話。
他說父親把那間屋子打掃了一夜,還把漏水的水龍頭修好了。
“他說以前不知道這裡這麼冷。”
我握著手機,看著鋪子裡剛亮起來的燈。
不知道不是藉口。
只是這一次,我不想再替母親解釋了。
傍晚,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後,我關掉外面的燈,只留下縫紉機旁的一盞小檯燈。
燈光照在舊裁縫尺上,也照在那本缺了三頁的賬本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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