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焦旋鈕卡住了。
林晚星擰了三次,齒輪發出乾澀的摩擦聲,像老人在咳。赤道儀追蹤偏離了0.3角秒,她沒再用自動校準——手動補正,指尖抵住微調螺桿,順時針西分之一圈。目鏡裡的參宿西重新鎖定,橙紅色的光點落在十字絲正中。
“又較勁呢?”
陳望山的聲音從梯子下面傳上來。老頭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,手裡兩隻搪瓷杯,熱氣從杯口一縷一縷地散。
“自動追蹤有延遲。”林晚星沒回頭,“星軌共振的頻段要求精度到毫角秒級,差一點都是廢資料。”
“你這脾氣,跟你外婆一模一樣。”陳望山把杯子擱在控制檯上,杯底磕出清脆一聲,“她當年織毛衣,針腳歪一針都要拆三排。”
林晚星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陳老師,您認識我外婆?”
“你入學推薦信,她寄來的。”老頭拖過椅子坐下,軍大衣下襬掃過滿地線纜,“用毛筆寫的,豎排,從右往左,我看了三遍才認全。她說你從小看星星看到半夜不睡覺,問天文系收不收這種怪孩子。”
搪瓷杯裡是紅茶,劣質的茶碎,但熱氣撲在臉上很暖。林晚星捧起杯子,沒接話。觀測日誌攤在桌上,最後一行還是三天前記錄的脈衝星週期數據,她翻到新頁,筆尖懸在紙面上。
“說正事。”陳望山從大衣內袋抽出個牛皮紙信封,拍在日誌本旁邊,“首博錄取,全額獎學金。評審委員會全票透過,沈氏集團那邊追加了專項資助,點名支援你的星軌共振課題。”
筆尖落下去,在紙面洇開一個小點。
“全票?”
“全票。”老頭站起來,膝蓋咔地響了一聲,“我帶了二十年博士生,頭一回見。你外婆要是知道了——”
“我給她打電話。”
林晚星抓過手機,信封壓在胸口。屏保是去年春節拍的,外婆站在灶臺前,圍裙上印著碎花,手裡鍋鏟舉得老高,佯裝要打鏡頭後面的她。
通訊錄置頂,“外婆”兩個字後面跟著一顆星星符號。撥號音拖得很長,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每一聲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響了七下,自動結束通話。
她又撥了一遍。這次響到第五聲被掐斷,聽筒裡只剩忙音。
“可能在午睡。”陳望山已經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你寫日誌吧,寫完早點回去。穹頂我關。”
鐵梯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沉。林晚星擰開筆帽,在觀測日誌新頁頂端寫了一行字——
“星辰大海,我來了。”
字跡比平時重,筆鋒劃破紙面。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嘴角往上彎了一下。很小幅度的弧度,但確實彎了。手機螢幕還亮著,通話記錄裡兩個未接來電並排躺著。她截了張圖,開啟微信,發給外婆。
“外婆,我考上了。全額獎學金。等我回去接你來北京。”
訊息發出去,對話方塊安靜地停在置頂位置。上一條訊息是三天前,外婆發來的語音,五十九秒,她還沒點開聽。
手機響了。
螢幕上跳動的號碼沒有備註,歸屬地顯示——青川。她老家縣城的區號。
林晚星接起來,聽筒裡是個年輕女聲,語速很快,帶著縣城醫院特有的嘈雜背景音。
“請問是周桂芬家屬嗎?林晚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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