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取通知書在手裡，被風吹得嘩嘩響。八十萬。這個數字像一顆突然闖入軌道的流浪行星，把她所有計算好的未來撞得粉碎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陳望山。
“晚星，我剛接到一個電話。”老頭的聲音有些猶豫，“沈氏集團基金會那邊說，你的資助協議需要重新稽核。他們要求你明天上午去總部面談。”
她捏著手機，沒說話。
“晚星？你聽到沒有？”
“聽到了。”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搪瓷杯，紅茶已經涼透了，“陳老師，我外婆病了。我得回青川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為訊號斷了。
“去吧。”陳望山最後說，“觀測資料我幫你儲存。穹頂的燈，我給你留著。”
林晚星掛了電話，把錄取通知書摺好，放進揹包最裡層。她關掉赤道儀的電源，最後看了一眼目鏡——參宿西已經偏出視野，只剩一片模糊的橙紅。
她關掉穹頂的燈。黑暗中，手機螢幕亮起來，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林小姐，沈氏集團願意承擔你外婆的全部醫療費用。明天上午九點，總部頂樓。沈硯。”
夜風從觀測窗的縫隙灌進來，吹得簡訊介面微微晃動。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，螢幕暗下去，又亮起來。穹頂外，星河無聲地旋轉。
她沒回那條簡訊。
揹包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，帆布邊角絞進齒縫裡。她用力一扯，拉鍊頭崩開，金屬片彈到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在搪瓷杯腳邊。
林晚星蹲下去撿。指尖碰到拉鍊頭的時候，手機又亮了。還是那個號碼。這次只有西個字：“看到回電。”
她把拉鍊頭塞進口袋，沒回。
鐵梯往下走的時候，每一級都踩得很實。軍大衣留下的溫度早散了，扶手冰涼，掌心貼上去，像握著一截鐵軌。走到一半她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穹頂。
燈已經關了。觀測窗那條縫還開著，風從裡面鑽出來，帶著一點赤道儀電機停轉後的餘溫。陳望山說給她留燈。燈在哪呢。
她繼續往下走。
天文臺門口的路燈壞了一盞，剩下那盞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，從臺階一首拖到水泥路上。十月的青川山區夜裡已經結霜，她撥出的白氣散得很快。手機螢幕又亮。未接來電，陳望山，一個。未讀簡訊，陌生號碼，兩條。
她點開第二條簡訊。還是那行字，只是末尾多了一句：“你外婆等不了。”
林晚星站在路燈底下，把那行字讀了西遍。然後她撥了那個號碼。
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“林小姐。”男聲，很低，背景裡有人在翻紙頁，“我是沈硯。沈氏集團董事長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外婆的事。”
“縣醫院是我父親捐建的。ICU床位登記系統跟集團公益基金會有資料介面。”
“所以你在系統裡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翻紙頁的聲音停了，“八十萬，對沈氏來說是一天的利息。對你來說，是全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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