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把揹包扔在玄關,拉鍊頭從口袋裡滑出來,在瓷磚上彈了兩下。出租屋沒開燈,窗外路燈的光斜切進來,照出茶几上那堆東西,三張銀行卡、一本紅色存摺、手機螢幕上開啟的計算器。
她坐在地板上,膝蓋抵著茶几邊緣,開始算。
獎學金卡,餘額一萬兩千西。兼職那張,八千六。外婆的養老金存摺,她翻開,最後一頁列印著七千三百塊。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三遍,數字沒變。兩萬八千三。
離八十萬差七十七萬一千七。
她盯著計算器螢幕看了很久,久到手機自動息屏。黑暗裡,她把三張卡疊在一起,邊角對齊,又打亂,又對齊。
第一個電話打給大學室友周桐。響了六聲才接。
“晚星?這麼晚——”
“周桐,能借我點錢嗎。我外婆——”
“啊,我最近也緊,剛交了房租,我媽還住院了,真的不好意思啊。”語速快得像背臺詞,“要不你問問李薇?她家條件好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林晚星翻了翻通訊錄,李薇的名字在列表中間。她沒撥。
第二個電話打給遠房表舅。接電話的是表舅媽。
“晚星啊,你表舅睡了。借錢的事,哎呀,我們家剛換了車,你表弟又要交擇校費,實在騰不出手。你外婆那個病,要不保守治療算了,八十萬砸進去也不一定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打擾了。”
第三個電話,助學貸款中心。客服聲音很客氣:額度己滿,無法追加。
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,額頭抵著手背。樓下有人遛狗,鐵鏈拖地的聲音從窗縫鑽進來,一下,一下。
手機震了。縣醫院ICU的座機號。
“林晚星家屬?病人凌晨兩點突發室顫,搶救過來了,但腦缺氧時間有點長。陳主任說,最遲後天上午必須手術,拖一天,醒過來的機率降百分之十。”
“我外婆現在——”
“昏迷。插著管。你明天能來一趟嗎,有些字要籤。”
“能。”
掛了電話,她站起來,膝蓋咔地響了一聲。走到窗邊,路燈底下那隻流浪貓還在翻垃圾桶。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,冷空氣灌進來,貓抬頭看了她一眼,跑了。
凌晨三點的縣醫院走廊,白熾燈管嗡嗡響。林晚星坐在ICU門口的長椅上,左邊是自動販賣機,右邊是消防栓。椅子是硬塑膠的,坐久了尾椎骨疼。
她手裡攥著繳費通知單,三十萬押金,三天內繳清。單子邊角被她捏出了毛邊。
走廊盡頭傳來推車的輪子聲,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,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ICU的門開了一條縫,裡面機器滴滴響,又合上了。
她手機螢幕亮著,通訊錄翻到了底。字母Z開頭的聯絡人,最後一個名字:沈硯。號碼存了三年,一次沒撥過。
她記得那天。學校天文臺開放日,她負責講解射電望遠鏡。一個穿黑襯衫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後面,聽她講完,走上來問了一個問題:“如果引力波頻率有偏差,你怎麼判斷是儀器誤差還是真實訊號?”
她答了什麼,記不清了。只記得他遞過來一張名片,沈氏集團,沈硯。她隨手存進手機,再沒聯絡過。
後來她才知道,天文系那棟新實驗樓,是沈氏捐的。她拿的那筆匿名獎學金,也是沈氏出的。但這些跟她沒關係。她跟沈硯,只有一面之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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