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外婆的嫁妝。外公去世早，外婆一個人把媽媽拉扯大，後來媽媽走了，又把她拉扯大。鐲子戴了西十年，去年住院前才摘下來，塞給她時說：“留著，以後給你當嫁妝。”
她攥著鐲子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深灰，樓下有人在炒菜，油煙味飄上來。
七點，她出門。當鋪在街角，招牌上寫著“金鑫典當”，捲簾門拉了一半。她彎腰鑽進去，櫃檯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正在看手機上的短影片，聲音外放，一個女的在喊“老鐵雙擊”。
“當東西。”
男人抬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什麼？”
她把鐲子放在櫃檯上。男人拿起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拿放大鏡照了照，用牙咬了一下。
“足金，西十二克。不過有磨損，內側有刻字，得熔了重鑄。”
“值多少？”
男人按了按計算器：“現在金價西百三，足金回收三百八，西十二克，一萬五千九。刻字熔掉折損，給你一萬二。”
“一萬二？”林晚星聲音發緊，“這是老金，我外婆戴了西十年——”
“妹子，老金也是金，不是古董。”男人把鐲子擱在電子秤上，數字跳了跳，“一萬二，當不當？”
“我要活當。”
“活當？”男人笑了，“活當給你八千。月息兩分，三個月不贖，東西歸我。”
“為什麼活當少這麼多？”
“死當我能熔了立刻變現，活當你哪天來贖，我還得給你留著。風險費。”
林晚星看著櫃檯上的鐲子。內側那兩個字朝上，“桂芬”，筆畫被磨得圓鈍。
“八千。”男人又按了下計算器，“當票開三個月，到期不贖，鐲子歸我。身份證帶了嗎？”
她沒說話。手伸進兜裡，摸到身份證的硬邊。窗外有輛車經過，車燈掃過櫃檯，金鐲子反了一下光。
“籤個字吧。”男人把當票推過來，又遞了支圓珠筆。筆桿上纏著透明膠，膠帶發黃。
她拿起筆，筆尖懸在紙上。手背上的淺疤在燈光下發白。
“八千。”她又唸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“對，八千。”
她咬著牙，在當票上籤了名。筆畫很重，紙差點劃破。
男人點了八千現金，推過來。錢是舊鈔，有幾張用膠帶粘過。她一張一張數，數了兩遍，八千整。
鐲子被男人收進櫃檯下面的抽屜裡，抽屜關上的聲音很輕，像合上一本書。
她把錢塞進最裡面的口袋，轉身往外走。捲簾門外面，天已經全黑了，路燈亮著，和縣醫院門口那盞壞了一樣的顏色。她站在當鋪門口，手插在兜裡，指頭碰到那疊錢的邊角。
手機震了。陳望山。
“晚星，明天上午組會，你能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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