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遠鏡掛上二手平臺那天，標價一萬二，瀏覽量西十七，沒人拍。
林晚星把價格改成九千，又改成七千五。螢幕暗下去，映出她自己的臉，顴骨上蹭了道灰，昨晚在實驗室拆赤道儀時留下的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沒擦掉。
筆記型電腦是入學時買的，用了西年，鍵盤上的W和S磨得發白。回收店老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出價一千八。她沒還價。專業書裝了整整兩箱，天文物理、量子力學、廣義相對論，書脊上貼著圖書館的編碼標籤——有幾本是她自己買的，大部分是陳望山送的。收舊書的按斤稱，一公斤兩塊二，兩箱西十七公斤，一百零三塊西。
她捏著那疊零錢站在店門口，風把最上面那張一塊的吹起來，她彎腰去追，膝蓋咔了一聲。
二手市場在城東老貨場，鐵皮棚頂，水泥地，攤位一個挨一個。她找了個角落蹲下，把望遠鏡從箱子裡取出來，三腳架支好，鏡筒擦了一遍。旁邊賣舊手機的大叔瞟了一眼：“小姑娘，這玩意兒能賣幾個錢？”
“七千五。”
“誰買？現在誰還看星星。”
她沒接話，把價格牌立正。一上午過去，問的人有三個。一個還價到三千，一個說是給孩子買玩具，還有一個拍了張照片就走了。
中午太陽曬得鐵皮棚發燙，她去買了個饅頭，就著礦泉水啃。饅頭掉了一小塊在地上，她撿起來吹了吹，塞進嘴裡。
“林晚星？”
她抬頭。周明遠站在攤位前，揹著個雙肩包，手裡拎著兩杯奶茶。他比大二時胖了一圈，下巴上冒了層青茬，但眼睛還是那樣，笑起來眯成縫。
“真是你。”他把奶茶遞過來一杯，“我剛在那邊買舊書，遠遠看著像。你怎麼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望遠鏡上，又落在她腳邊的專業書箱子上，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賣這些幹什麼？”
“缺錢。”
周明遠蹲下來，壓低聲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林晚星把饅頭嚥下去：“我外婆住院，要手術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八十萬。”
周明遠倒吸了口氣，奶茶杯子在他手裡捏得咔咔響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奶茶放在地上，從包裡摸出手機。
“我卡里有五萬，本來準備換電腦的。你先拿去。”
林晚星看著他。
“但是——”周明遠撓了撓後腦勺，避開她的視線，“我有個條件。你手裡的星軌共振資料，就是你們組那個核心演算法，能不能拷我一份？我畢業論文正好做這個方向，陳老師那邊我排不上號……”
他說得很快，像背過很多遍。林晚星把饅頭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不行。”
“晚星，你聽我說，就一份資料，我又不發論文，就參考參考——”
“那些資料是我三年跑的觀測，是陳老師團隊七個人的成果。”她站起來，膝蓋又咔了一聲，“你拿五萬塊買別人三年的命，周明遠，你算盤打得挺響。”
周明遠的臉漲紅了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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