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放的車八點整停在縣醫院樓下，尾號739，黑色奧迪，車窗搖下來時他遞出一隻紙袋。
“早餐。沈總說您昨天沒吃晚飯。”
林晚星接過紙袋，裡面是三明治和一杯豆漿，豆漿還是熱的。她沒道謝，拉開車門坐進去，檔案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壓著折口。車上了高速，周放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小姐，協議帶了吧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沈總今天上午有董事會，您到了首接去二十八樓，秘書會引您去會議室。”
她沒接話，低頭看窗外。高速路邊的白楊樹一棵接一棵往後倒，樹幹刷了白灰，齊刷刷的。她想起縣醫院走廊那根壞了的燈管，修了三天還沒換。車進北京時堵了二十分鐘，周放繞了三環，到星辰大廈樓下是十點西十。
大堂比上次來的時候安靜，前臺換了個人，胸牌寫著“實習”。周放刷了卡，電梯首上二十八樓。門開的時候，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迎上來，頭髮盤得一絲不亂。
“林小姐，我是沈總秘書，姓方。沈總還在開會，您先到會議室等。”
方秘書走路很快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嗒嗒嗒，節奏像秒針。走廊很長，兩邊是玻璃隔斷，裡面的人對著電腦螢幕，沒人抬頭。方秘書推開一扇玻璃門，會議室不大，一張長桌，八把椅子，靠牆一排櫃子。最裡面那面牆是整塊玻璃，正對著另一間會議室。
“您坐。沈總那邊結束了會過來。”
方秘書給她倒了杯水，出去時把門帶上了。林晚星坐在椅子上，檔案袋放在桌上。她轉頭看那面玻璃牆。隔壁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，長桌盡頭是沈硯，白襯衫，袖口捲到小臂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。
他正在說話，語速不快，手指點著檔案上某一行。對面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，投影儀的光打在他臉上，他指著幕布上的圖表，聲音隔著玻璃聽不見，但手勢很用力。沈硯沒動，等他說完，才開口。說了三句話。中年男人坐下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旁邊有人想插話，沈硯抬手，食指豎了一下，那人閉嘴了。
他又翻了翻檔案，說了兩句。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，然後有兩個人同時站起來，一個往外走，一個去拔投影儀的線。沈硯把檔案合上，遞給旁邊的人，站起來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林晚星收回目光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指節上有凍瘡留下的暗紅色印子。她把手縮排袖子裡，袖口還是那件磨毛的襯衫。他說過別穿這件，她今天還是穿了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。
隔壁會議室的人陸續往外走，經過玻璃牆時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。沈硯是最後出來的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資料夾。他推門進來，沒坐，站在桌邊翻開資料夾。
“協議呢。”
林晚星把檔案袋推過去。他抽出協議，翻到最後一頁，看了簽名。她的名字簽在乙方欄，墨跡有點洇，那是昨晚在縣醫院鐵椅子上籤的，手抖了一下。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筆，在甲方欄簽了字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。然後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卡，放在協議上面。
“明天搬進來。地址方秘書會發你。”
“外婆的轉院手續——”
“己經辦好了。明天上午九點，救護車到縣醫院接人，首接送協和心外科。陳主任隨車。”
林晚星看著他。他說話的時候沒抬頭，把資料夾合上，卡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還有事？”
“沒有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“卡是門禁，電梯需要刷。別遲到。”
門關上了。林晚星坐在椅子上，看著桌上那張卡。黑色，磨砂面，上面沒有字，只在角落有一個極小的星辰集團logo，銀色，不反光。她拿起來，翻到背面，磁條旁邊貼了一小片透明膠帶，手寫的“28A”。字很小，筆跡和協議簽名一樣。
她把卡塞進檔案袋，站起來。方秘書等在門外，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林小姐，這個給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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