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接過筆。她沒簽，只是握著。筆桿是涼的，但握久了，掌心就熱了。她把筆放在檔案旁邊，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邊，手搭上門把手，停了一下。
“一年之後，你真的會放我走。”
“協議上寫了。”
“協議是你寫的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她回過頭。沈硯還站在原地，鋼筆被他拿回去了，握在手裡，轉了一圈。他看著她，像在看一個還沒解出來的方程。
“所以你可以改。”她說。
他笑了一下。嘴角動得很輕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林晚星，你外婆的管床醫生說，你昨晚在樓梯間坐了一宿，手裡攥著繳費單，折了西折，塞在最裡面的口袋。”他把鋼筆擱回筆筒，“一個連繳費單都捨不得扔的人，你覺得我會在協議上動手腳。”
她拉開門。走廊的燈亮著，周放站在電梯口，手裡拿著車鑰匙，看見她就按了電梯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我來接你。”周放在電梯門開的時候說，“搬家。”
林晚星走進電梯。門合攏前，她從縫隙裡看了一眼。沈硯站在辦公室門口，一手插袋，一手垂著，左手腕的錶盤亮了一下。他身後的書架上，那本天文年鑑還斜插在原位。
電梯往下走，數字一格一格跳。她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到那張協議影印件，紙邊己經被掌心的汗浸軟了。她翻到第七條，追償不影響外婆的治療，此條單列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電梯到一樓，門開了。周放沒催她，只是站在旁邊等。她走出去，穿過大堂，旋轉門轉了一圈，把她送進傍晚的風裡。
手機震了。沈硯發來一條：“你外婆的手術，我讓陳主任把時間改到了明早八點。第一臺。做完手術你再決定籤不籤。”
她打字：“為什麼改時間。”
“因為你今晚肯定睡不著。與其讓你在樓梯間坐一宿，不如讓你在手術室外面坐著。至少那裡有椅子。”
她攥著手機，站在路邊。晚高峰的車流從面前湧過去，尾燈連成一條紅線。她低頭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沈硯，你三年前為什麼走。”
對方隔了十秒才回：“因為你說完那句話，我發現自己站在那兒一整夜，想的是怎麼才能再見到你。我那時候不配。”
她盯著螢幕。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，遮了半邊臉。她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。坐進去，報了縣醫院的地址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：“姑娘，縣醫院那邊修路，得繞。”
“繞吧。”
車拐上主路，江景往後退，燈一盞一盞閃過。她靠在座椅上，把協議影印件摺好，放進包裡。手機又震了。周桐發來微信：“晚星，你外婆怎麼樣了？”
她打了三個字：“明天手術。”
發出去之後，她翻到和沈硯的對話方塊，往上滑。滑到最上面，是三年前的一條簡訊，陌生號碼，只有一句話：“讓她繼續看星星。”她當時以為是垃圾簡訊，刪了。後來換了手機，聊天記錄沒了。但那條簡訊的內容，她一首記得。
車上了高架。遠處的天際線亮著燈，一棟一棟，像排列不整齊的座標點。她閉上眼睛。司機把收音機開啟，交通臺在播路況，主播的聲音很平，念著哪條路堵了，哪條路通了。
她睜開眼，給沈硯發了最後一條：“明天八點，我會到。”
對方秒回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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