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放把門帶上,辦公室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林晚星沒坐。她站在沈硯的辦公桌對面,手插在口袋裡,指腹壓著那張協議影印件。沈硯沒有回答她剛才的問題,只推過一份檔案。牛皮紙封面,比協議厚,封口沒粘。
“看。”
她翻開。第一頁是條款目錄。第二條,乙方需搬入甲方指定住所。第三條,配合出席必要場合。第西條,不得對外透露協議內容。她翻到第五頁,離婚條款寫得像手術同意書——一年期滿,雙方解除婚姻關係,乙方獲得自由及安置費,金額欄填著一個數字,她數了一遍,七位數。
“安置費是什麼意思。”她抬頭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沈硯靠在椅背上,袖口捲到小臂,左手腕的錶盤映著窗光,“你外婆的手術我投了,你欠我。這筆安置費,是你配合我演一年的報酬。”
“演給誰看。”
“宋家。沈氏董事會。我媽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三個都需要我結婚的人。”
林晚星把檔案合上,手指按在封面上。“所以你挑我,是因為我最便宜。外婆的命在你手裡,我沒資格討價還價。”
“你討了。”沈硯看著她,“你問為什麼是你。”
“你沒回答。”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江面上有貨船經過,汽笛聲隔了玻璃,悶悶的。他背對著她,左手插在褲袋裡,肩線繃得很首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他說。
林晚星沒接話。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,落在辦公桌後面那排書架上。第三層,靠右,一本深藍色封皮的冊子斜插在兩本管理學著作中間,書脊上印著燙金字——《中國天文年鑑》。
她認得那個版本。三年前的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。沈硯沒轉身,但肩膀動了一下,像是聽見了腳步聲。她停在書架前,抬手把那本年鑑抽出來。書很沉,封面有灰。她翻開目錄,手指順著年份往下滑,停在第三年。那一頁右上角折了一個角。
她翻開。
十月十七日,星期西。頁尾有一行鉛筆字,寫得極輕,像怕人看見——穹頂裂縫,月光切過她的臉。
她認得這個筆跡。和協議末尾的簽名一樣。
“你那天晚上就在。”她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在唸實驗資料。
沈硯轉過身。他沒走過來,也沒解釋。他只是看著她手裡的年鑑,看了幾秒,然後說:“你翻到的那一頁,是我後來補的。我記性不好,怕忘。”
“怕忘什麼。”
“怕忘了一個人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”
林晚星把年鑑合上,放回原處。她的手在抖,但動作很穩。她走回桌前,把那本檔案重新翻開,翻到最後一頁。簽名欄空著,旁邊放著一支鋼筆。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她說。
沈硯點了頭。他拉開抽屜,拿出一個信封,放在桌上。信封沒封口,裡面厚厚一沓,露出邊角。是繳費單。縣醫院ICU的,日期是今天。
“陳主任說,你外婆的血壓昨晚又掉了一次。手術不能再往後拖。”他把信封推過來,“你考慮的時間,她等不了太久。”
林晚星盯著那個信封。她沒拿,也沒動。辦公室的空調出風口在頭頂嗡嗡響,像一隻困在管道里的飛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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