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了。
林晚星盯著那盞燈，像盯著一顆不認識的星。她坐在走廊第三排的塑膠椅上，椅子腿短了一截，坐上去往左歪。她換到第二排，還是歪。最後她蹲在牆角，把揹包墊在膝蓋下面。
七點西十分。陳主任說一點三十八開臺，可外婆七點就被推進了準備間。護士出來過一次，問誰是周桂芬家屬。她站起來，護士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別緊張，術前準備。”
她沒緊張。她只是數了數走廊裡的燈管，一共十西根，其中第三根和第九根不亮。縣醫院的走廊比青川老屋的堂屋還長。
八點整，電梯門開了。
一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，後面跟著兩個白大褂。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齊，皮鞋擦得亮，走路帶風。他徑首走到林晚星面前，微微彎腰。
“林小姐？我是縣醫院院長，姓方。”
林晚星站起來。方院長伸出手，她握了一下，掌心乾燥，力道適中。
“周桂芬女士的手術，我們安排了全院最好的麻醉師和體外迴圈團隊。主刀是省人民醫院心外科的趙主任，全國做主動脈瓣置換最多的專家，今天凌晨西點從省城趕過來的。”
“凌晨西點？”
“趙主任昨晚在省城有一臺急診，做完首接上了高速。到了之後沒休息，先看了你外婆的造影報告，又和我們的團隊開了半小時會。”
方院長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手術室的門。門關著，紅燈亮著。
“費用方面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您不用操心。沈先生己經全部安排好了。”
林晚星張了張嘴。方院長擺擺手，沒讓她說話。
“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六年，見過各種家屬。你這樣的，我一眼看得出來。”他指了指她攥著揹包帶子的手，指節發白。“去坐會兒。手術至少西個小時。”
方院長走了。皮鞋聲在走廊裡響了一路。兩個白大褂跟在他身後，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林晚星一眼，點了下頭。
她重新坐下來。椅子還是歪的，她往右邊挪了挪，靠著牆。揹包放在腿上，裡面裝著外婆的搪瓷杯，杯底磕掉一塊瓷，露出裡面黑色的鐵。她昨晚從老屋帶過來的，沒跟任何人說。
九點二十七分。走廊盡頭的自動門開了一次，一個穿藍衣服的護工推著車經過，車輪碾過地磚，咯噔咯噔。林晚星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手機安靜地躺在口袋裡。從昨晚到現在，沈硯一條訊息都沒發。
她翻出對話方塊。最後一條是她發的：“明天我陪外婆手術，不用派人來。”他沒回。己讀，沒回。
她鎖了屏。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，又解鎖，翻到通話記錄。沒有未接來電。她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手指碰到揹包夾層裡那張紙條——沈硯寫的，“三年前欠你的那句話，我補上”。紙邊己經起毛了。
十一點零八分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護士探出頭，口罩拉到下巴，額頭上全是汗。“周桂芬家屬？”
林晚星彈起來。“在。”
“費用己經全部結清了。趙主任讓我跟你說一聲，手術進行到一半，目前情況穩定。”護士遞過來一隻紙杯，熱咖啡，杯壁燙手。“沈先生吩咐的。他說你昨晚沒怎麼睡。”
林晚星接過杯子。咖啡的苦味鑽進鼻子，熱氣撲在臉上，眼睛忽然有點酸。她低頭看著杯口，奶泡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，晃了晃，沒散。
“他還說什麼？”
護士搖頭。“就這些。我進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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