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凌晨西點零三分打來的。林晚星盯著螢幕上“縣醫院ICU”五個字，拇指懸在接聽鍵上，心跳比鈴聲還快。
“周桂芬家屬？病人醒了，意識清醒，能說話。”
她握著手機，站在臥室中央，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。窗外天還沒亮，江面上的貨輪亮著一排燈，像一串沒睡著的眼睛。
“我馬上到。”
計程車在高速上跑了一個半小時。她靠在後座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西個月牙印。護士說“能說話”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路。
ICU的自動門開啟，消毒水味衝過來。外婆躺在靠窗的床位上，鼻子裡插著氧氣管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，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走向。眼睛是睜著的。
“外婆。”
林晚星走過去，蹲在床邊。外婆的目光慢慢轉過來，嘴唇動了動，嗓子啞得像砂紙蹭鐵皮。
“你哪來這麼多錢。”
第一句話。沒有問她累不累、路上順不順利、吃沒吃飯。林晚星攥著床欄，指節發白。
“學校補助。還有獎學金。”
外婆沒說話。渾濁的眼珠盯著她，盯了很長時間。那目光像一把用了六十年的秤，什麼斤兩都稱得出來。
“晚星。”外婆抬起手，夠到她的手腕，虎口卡住她細瘦的骨頭，力氣不大，但穩，“別做傻事。”
三個字。每個字都像釘子。
“沒有。真是補助。”
“你從小就不會撒謊。一撒謊，右眼皮跳。”
林晚星下意識抬手摸右眼。外婆笑了，嘴角扯動氧氣管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。
“跳了。”外婆說，“從小就這樣。”
林晚星把臉埋進外婆的手掌裡。掌心有老繭，粗糲地蹭著她的顴骨。她沒哭。她不能哭。
上午十點，護士來換藥，說病人需要休息。林晚星退到走廊，坐在塑膠椅上。手機裡有三條未讀訊息。周放發的：“沈總問您外婆情況。”她回了兩個字：“醒了。”
十一點二十分，走廊盡頭出現一個人。黑色大衣，手裡拎著一隻果籃，果籃上覆著保鮮膜，紮了蝴蝶結。沈硯走過來，步子不快，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聲音在空走廊裡傳得很遠。
“你怎麼來了。”林晚星站起來。
“作為學生代表。”他把果籃放在椅子上，“陳教授讓我來的。他上午有課。”
外婆的床位在走廊盡頭第二間。沈硯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外婆先看見了他，眯著眼打量了十幾秒。
“這後生是誰。”
“我……同學。陳教授的學生。”
“學生？”外婆的目光從沈硯的鞋看到領口，從頭到腳過了一遍，“學生穿成這樣？”
沈硯今天穿的是深灰羊絨衫，外面那件大衣看不出牌子，但剪裁貼著他的肩線，一看就不便宜。他微微欠身：“外婆好，我叫沈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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