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手續辦到一半，護士說還差一張家屬簽字。
林晚星捏著筆，在“與患者關係”那一欄停了停。她寫“外孫女”。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又描了一遍。
外婆坐在輪椅上，腿上搭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薄毯。她比入院前瘦了一圈，顴骨支出來，眼睛卻亮，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窗，窗外有棵梧桐，葉子落了一半。
“晚星，我想回青川。”
“醫生說還要觀察一週。”
“觀察什麼。我這把年紀，觀察和不觀察一個樣。”
林晚星把出院單摺好，塞進包裡。她沒接話，蹲下來給外婆掖毯子角。外婆的手搭上她頭頂，虎口那個力道，還是從前的力道。
“你瘦了。”外婆說。
“沒瘦。”
“眼皮又跳。”
林晚星抬手按住右眼。跳了三天了，從左眼換到右眼。
晚上回到公寓，她把外婆安頓在次臥。床是新換的，被褥曬過，有太陽味。外婆躺下後，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，首到外婆的呼吸勻了，才輕輕帶上門。
客廳裡，沈硯坐在沙發上翻一份檔案。茶几上擺著一隻保溫杯，杯口冒著熱氣。
“外婆睡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讓人把次臥的床頭加個扶手，她起夜方便。”
林晚星在沙發另一頭坐下。她盯著保溫杯，杯身印著一隻卡通貓，是超市贈品那種。不是沈硯的東西。是她從青川帶來的，外婆用慣了。
“沈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搬回去住。”
他翻檔案的手停了。沒抬頭。
“外婆需要人照顧。我住這兒，每天來回跑，路上兩個小時。”
“可以接外婆來公寓。”他說，“次臥夠大，我讓人改一下，加護理床。”
“她住不慣。”
“住三天就慣了。”
“沈硯。”她叫他名字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不能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他終於抬頭。檔案合上，放在膝蓋上。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，光從他背後打過來，他臉上有一半在暗處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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